《异想：起源世界》立夕羽

5、疯子 琦

　　琦靠在用纳米材料打印出来的床上，点开一个信息窗口翻找着什么东西。夜幕已经降临，外面篝火劈劈啪啪的声音让她眼皮打架，她叹了口气，把窗口推到一边伸了个懒腰。从上午十点这个小队在南冰原外驻扎下来后，欣带着一支分队从冰原边缘向内推进，琦就一直在监听林那支队伍的信号。现在林的队伍只有一个信号源还能收到，但都是无意义的噪声，偶尔有几声喘息和碰撞也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搜救在南冰原遇难的队伍是一件成功率基本为零的苦差事，琦也只是走个形式。所有人都明白，在南冰原深处失联和人间蒸发没区别。
　　欣还没有回来，琦有点不安了。欣那边的通讯一直是通畅的，但已经有三个小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外面的营地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什么东西闯了进来，还有零零散散的枪声。应该是什么野兽之类的东西，琦没有放在心上。“连个野兽也搞不定那你们可真就是该遭天谴了，浪费粮食。”她嘀咕着，打开水袋开始洗漱。
　　“别过来……咳咳！我…咯…杀了她！咳咳咳咳……”
　　一声嘶哑的喊叫在外面响起，把琦吓得一个激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抄起自己的枪掀开帐篷门，看到一个头发胡子老长、全身脏得比野人有过之无不及、衣服好像烂了一千年的男人站在篝火旁，两只冒着凶光的眼睛瞪得牛大，小队的队员都端着枪，警惕地瞄准着他。
　　最要命的是，这个男人还勒着欣的脖子，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黑色匕首顶着她的脸！
　　“草！”琦一急就冒了粗口，端起枪略一瞄准，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道激光烧穿了男人的左腿。
　　男人跌倒在地上，刀刃在欣的鼻尖上划出一道挺深的口子。他抱着断掉的左腿杀猪般地惨嚎，嘴巴越张越大，很快就超过了人类能张开的极限。他的上下颌骨连接处被自己生生弄断了，下巴掉了下来，还能隐约看到下颌骨的上沿在他的口腔中戳出来。血、组织液和一种绿色的粘液从他的下颌像瀑布一样横流下来，在地上形成了红、黄白和青绿混杂的一大滩秽物。
　　有人开始叫队医，琦本想上去帮忙，但欣跑过来把她拉进了帐篷里。“干嘛啊，不要贴贴啊，贴贴危险还是密接啊，疫情防控紧要关头不要犯错误啊……”“去去去，这会儿没心思跟你闹，你看。”欣张开右手，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珠子。“多大人了还捡珠子玩。”琦撇撇嘴，把珠子接过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多少年前的珠子都被你捡回来了？”珠子的内部像不均匀的牛奶一样呈现层次，最外层是透明的，越向内白色就越浓，最中心处完全是纯白色的。而且珠子底端（对于球来讲随便一个点都可以看作底端）异常粗糙，凑近了看能隐约看到上面有非常复杂的纹路。
　　“被什么给磨了这是。”琦有些疑惑。
　　“这可不是磨的，你用这个看。”欣把一个半臂长的圆筒递给琦，一端顶着珠子的磨损处。琦凑近目镜，按下电源按钮，视野中出现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形，跟她说这是一块新石器时代的集成电路她可能都会信：“介素神马（这是什么）？”
　　“连你都看不懂这刻的是啥，我就更看不懂了。”欣已经原地开摆，挑了挑眉迎上琦想刀人一般的目光，随手翻出一块半流体创可贴敷到鼻尖上，顿时龇牙咧嘴：“我靠，怎么这么疼。”
　　琦放下圆筒，上前把创可贴拿下来：“没消毒。”她拿着棉签轻轻挑开伤口，看到里面的肉已经泛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淬了毒也达不到这种效果啊，刮一下肉就黑了？”琦自言自语道，把
　　欣吓了一跳，努力去看自己的鼻子，眼睛拢成了斗鸡眼也看不出什么来。
　　琦起身跑出帐篷，果然见到那把黑刀掉在地上，男人估计已经被拖走治疗去了，断腿也不见了。琦捡起刀，纯黑的匕首反着冷光，握在手里异常的凉，但是看上去竟然没有刃口。刀身只是做了出形状，就让她遍体生寒。她轻轻摸了摸刀的侧面，顿时传来一阵巨疼，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该死，不是没有刃吗！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被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眉头越皱越紧——就算有刃，她明明根本没有顺着刃的方向摸。
　　伤口流出不少血，刀沾了她的血，竟然在轻轻地颤动。一阵滋滋的轻响发出，琦惊讶地看着那奇怪的刀刃整个开始发出隐隐的暗红色火光（不是真的着火，但红光看上去很像是一团暗火），上面的血立马沸腾，不出一秒就完全消失了。与其说是蒸发了，倒更像是被刀吸收了。
　　“刀这会儿应该很烫吧。”虽然是这么想，但琦分明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气。她把刀刃割伤她的一侧轻轻按到一株草上，草竟然在瞬间冻结了，爬满整株草、正在地上蔓延的冰霜是黑色的，和匕首的颜色完全一样。真奇怪，似乎没有人类的技术能造出这种东西来。
　　拿着匕首跑回帐篷，琦把自己的手指伸到欣的面前：“为什么我就没事，你伤口看着都快烂了。”“啊？我自己看着我的伤口就是普通割伤！倒是你，手指头都黑了…”“WTF？？？”琦一头雾水外加脊背发凉，“完了完了我出现幻觉了……”
　　“队长，你来看看这个人，他好像是上一支队伍的，就是我们要搜救的那支。”一名队员轻敲帐篷门，琦应了一声，揉了揉脸，把刀拿起来插进腰间，走向队医的帐篷。
　　一拉开门，一股难闻的腥味和各种药品的味道扑面而来，琦眉头大皱。地上满是污血和绿水，男人似乎冷静了下来，但看上去还是精神不大正常。他的断腿已经包扎妥当，下巴也接上了（开放性骨折的伤肯定好不了），躺在一旁的行军床上，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琦进来，他努力抬了抬浮肿的脸：“伦。全军覆没。”
　　“对不起，请再解释一下。”
　　高情商：对不起请再解释一下。
　　低情商：草泥马的不好好说话，你丫遭天谴！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琦一阵头大加火大，自己还活着就说全军覆没，估计脑子有点问题了。
　　这特么是个疯子？
　　“冰原，一座冰山，凭空而起，进入，其他人消失，凭空消失。”男人说话很让人费解，蹦出的词句都是断断续续的，说话的时候瞳孔放大、嘴唇发抖，似乎处于巨大的恐惧当中。
　　这特么真是个疯子啊。
　　“队长，他清醒之后就一直在重复这两句话，他身上的记录器都比他知道的多。”那名队员凑在琦的耳边小声抱怨。
　　琦白了那名年轻的队员一眼，悄声道：“既然知道还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队员会意，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个坑坑洼洼的黑灰色小立方体递给琦。“这东西质量还真是好。”琦在立方体的一个地方按了一下，立方体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光球，在琦面前的篷布上投影出画面。
　　放了一会儿，琦发现这东西也没有那个队员说的那么管用，画面一点都不连续，大部分拍得都莫名其妙，还时不时受到很猛烈的干扰，让本来画质就不高的图像几乎成了一团马赛克。好不容易清晰了一会儿，琦却更加的疑惑，因为她意识到这里面拍到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再一细想，她心中就涌起了一股无名火，自顾自地低声笑起来。
　　琦关掉投影，冷冷地看向摊在地上发呆的伦：“这东西被人动了手脚。”她顿了顿，俯下身将记录仪里面那个小光球凑近伦的眼睛，这其貌不扬的光球其实具有400度的温度。“而这个人只能是你。别装了，要不然我就烧瞎你的眼睛。”
　　伦还是没什么反应，抖着嘴唇，双眼继续看着天花板。但琦能明显地看出他的眼中出现了些许波澜，还在似有似无地瞟向那个快贴到他脸上的光球。这家伙，手段非常不简单，胆子倒是不大。
　　“嘴倒是挺硬。”琦恨恨道，“喂，给个反应，你的精神屁问题都没有。”
　　她撇撇嘴，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没落的奥斯卡影帝敢一言不发，必定是吃准了自己不会下这种狠手，不禁有些郁闷。她有点懊恼地跺了跺脚，眼神落到自己腰间那把匕首上，嘴角又扬起一丝笑容。
　　她好歹是个小队长，烧眼睛这种事情做不出来，拿刀给他造几道小伤放放血总是敢的。
　　琦把刀“刷”地拔出来，将这看似无害的致命危险慢慢地贴近伦的手腕。没想到这一下伦顿时有了反应，没等到刀碰到他一根汗毛就暴起后退，一路跌跌撞撞地碰倒了无数器材设备，紧紧瞪着琦，疯狂地大喊大叫着无意义的音节。
　　“你丫是真烦人啊。”琦又好气又好笑，颇为无奈。她刚一放松，伦扔出一团乱麻一般的白色带子直接把她绕了进去，正是一大卷用于打印的纳米材料。琦措手不及地摔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全身上下都缠满了坚韧的带子，一时半会儿还解不开，整得她一肚子火气。伦趁着琦被带子牵制，冲向帐篷门，眼看就要夺门而出。
　　那个年轻的队员上前来帮琦解带子，琦急忙道：“去把那个伦扽回来，我自己能解开，快去！”队员应声，拔脚追向已经打开门的伦，外面顿时传来激烈的肢体碰撞声。琦有些着急，奈何带子太乱，她越是想脱身反而被缠得越紧，等她察觉的时候双手已经彻底动不了了。
　　琦又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了，满脸生无可恋地在地上躺了平，内心把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我怎么倒霉！！真是水逆到家了！”不过这话好不吉利的感觉，她内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感觉接下来就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淦，哪里来的鬼念头。
　　一道没有颜色的闪光掠过琦的脑海，令人眩晕的轰鸣声让她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