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杂忆》荒野弃石

1、打工杂忆

　　那是六年前的事，我承包了太阳伞厂的缝纫车间与裁剪车间。包了两个车间，首要的问题就是工人，招聘工人迫在眉睫。

　　第二天，我草草地写了几张招工启示在各路口一贴，在厂门口放张桌子，一把椅子，招工就开始了。我们计划招聘的，大部分是缝纫工，小数几个裁剪车间的裁剪摊布工。

　　那天，应聘的工人不多。九点钟左右，来了几位应聘的，但他们都不会缝纫工，而摊布工、裁剪工、以女工为主，因为女工心细手巧。所以那几位男工没录用。不一会又来了位矮个子的小伙子，但个子太矮，我没予以理会，他涨红着脸，几次欲言又止，走了。

　　要吃中饭了，我准备收摊，矮个子的小伙子又来了。

　　他红着脸，期期艾艾地终于开口了：

　　“老板，我想在你这里要份工作。”

　　我打量了他矮小的个子一眼说：“别叫我老板，我也打工的，你电动缝纫机会吧？”

　　矮小个子摇摇头，声音压得很说：

　　“以后，我叫你师傅吧？我真的想要份工作……我…我两天没吃饭了……”

　　我瞟了他一眼，只见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我揪心地想道：

　　“莫不是他遇到什么难事了？要真的这样，只要不是童工，这忙非帮不可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多大啦？才那么一丁点儿高就出来打工！”

　　矮小个子说：“都十八岁了，刚考上大学，但老爸却病了，要治病，得花钱，读书的机会就这样没了……”矮个子说着，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下来。

　　我于心不忍，对他说：“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啥都不会，按常规，得学习，学习期三个月，每个月仅够吃饭等开销。”

　　矮小个子见我答应录用他，千恩万谢连声说：

　　“谢谢，谢谢！”

　　我喝了口水接下说：“鉴于你家的实际情况，学习期就免了，工资我可以按照妇女摊布熟练工的工资结算。但干活要努力勤快，以后你会了，工作出色的话，工资还会给你加上的。”

　　矮个子就这样录用了，他叫王一青，贵州人。

　　那天中午，我把他带到饭店用饭，饭后给他三百元生活费。让他明天一早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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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青虽然个子矮小，但是人是挺灵的，干活勤快卖力，弥补了他矮个子的不足。没过几个月，摊布他基本上都熟练了，还能独当一面！……

　　到了第二年初，我裁剪伞布，不慎剪下了偌大一块手指头肉。顿时血流如注，经过包扎，血是止住了。但十指连心痛那！面对裁了半拉子，明天装箱出货的伞布却又犯难了。

　　到别的厂借用裁剪工吧？时值忙季，各厂有各厂的忙，无奈之下只得让王一青裁。

　　王一青从未裁过伞布，好在平时我常让他裁剪太阳伞的部件配料，现在用人之际，只能让他上，没想他竟然能拿下……

　　春去秋来，转眼间，又到冬天太阳伞的忙季。

　　那天，家里有事，上午厂里去不了，裁剪车间工作委托给王一青管理。

　　那天下午，我一到车间里，马上发现问题。原因是，王一青给电剪添油，结果油溢出来浸在伞面布上。一百多层的伞布，全浸透了油渍。一百多层，十多顶太阳伞伞面布哪！出了这样的事，我批评了他。我问他：

　　“倘若发现油溢到伞面布上，马上在伞布下垫上塑料纸，这样的事会发生吗？大不了浸油十来层！……”

　　那天下午下班时，老板给我来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去一下。去了哪里，老板问伞布有多少染上油渍了？我说你咋知道？老板微微一笑。我知道厂里布满老板的眼线。

　　我告诉他：“染上油渍有十来顶，预估损失三百元左右，从我的承包款上扣除！不过这亊要保密。”我知道，虽然纸是包不住火的，早迟都会知道。但考虑到王一青的自尊心，话，定要这样讲。

　　老板可不这样想，他说：

　　“召开全厂员工大会，对王一青在会上批评一下，达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我说：“这样不妥，王一青跟你没发生直接关系，你要处理，可处理我。王一青的事是我的事。”

　　一个星期后，那天上午王一青说：

　　“师傅，家里来电话了，父亲治病……”

　　我知道他父亲治病碰上难事了，急需钱。我当即给他结清工资。那天中午，他说要请我吃饭，我看他情真意切的样子，我答应了。当然，饭我是不会让他买单的。

　　第二天，王一青没来上班。

　　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信。我打开信，是王一青写的：

　　“师傅：我走了，原谅我不辞而别。我是贵州的穷小子，且家父卧病在床。我家急需用钱！记得刚出来的时候饿了两天多，幸好碰上你，生活才有了着落。师傅，早几日，我出了差错，你把整个事儿都扛下了。损失的钱怎么能从你的承包款上扣呢？你想过不？若是我失手把作场板上的伞布都搞错了，你岂不倾家荡产？你对我太好了，连请你吃餐饭的机会都没给。信里夹着的三百元是你为我交的损失费。请查收。就这样师傅，保重！

　　王一青于即日。”

　　我心潮在翻腾着，起伏着，感慨万千！

　　转眼间，五六年过去了，每当年未，年初外来的工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在诸多的外来工人包车中，我驻足着，关注着，总希望在这外来的工人大军中，能看到矮小的王一青身影，但一次次失望。

　　在人生的长河里，远去的就让远去，我不是圣人，自然没有了:\"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境界。倒是有几多晏珠笔下的“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的感慨；或有晏几道笔下的:“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道别来\"之感。

　　远去的就让远去，人各有志，只能默默祝福，去者一帆风顺，沿途平安，生活开心愉快！

　　柳永笔下的\"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的境界自然不合事宜了！

　　远去的就让远去吧！往昔将成为美好的记忆，多少年后但愿会有吕本中笔下的\"故人何处，带我离愁江外去，来岁花前，又是今年忆去年。”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