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久别与大厦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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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沈未的痛苦中来到了九月。
在闹铃声中睁开眼睛，叶于欢关掉闹铃时瞥见了日期，恍然惊觉，距离那个梦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已经过去了一年。
她从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宋之晴堆积在她这里的娃娃弄掉了一个。
把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回原位，叶于欢低头看见自己脚上踩的这双仿佛是一只兔子的兔子拖鞋，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和宋之晴针尖对麦芒似的互相腻歪，除了让宋之晴以类似女主人的身份开始装饰自己居住的地方外，她们两个并没有在身份上踏出实际的一步，叶于欢上次能心无挂碍地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是因为她心里已经备好了最坏的下场。
而现在，选择权依然在宋之晴身上，但叶于欢已经不能接受最坏的结果了。
她踌躇不安，左右为难，甚至开始可耻地逃避。
换下有兔子刺绣的格纹睡衣，叶于欢把自己整理好了之后来到食堂，先给自己买了一份，然后给宋之晴带了一份据说只在青霖食堂才能喝到的最好喝的红豆豆浆。
瞎说，明明宋家的阿姨们做的豆浆就比这个好喝。
叶于欢快速地料理完早餐，拎着宋之晴的豆浆往教学楼走，她个高腿长，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并且现在还在长高的年纪，这段时间甚至又长了几厘米，惹得宋之晴对她怨气颇深。
靠着个高的优势，叶于欢远远地看见了在向她挥手的宋之晴。
背上的书包一抖一抖的，真可爱。
这么想着的叶于欢扬起嘴角，小跑着前往宋之晴的所在的地方。
宋之晴则慢悠悠地向前走，她觉得两个人都跑起来的话，场面有过于隆重的嫌疑。
像是电影里的久别重逢。
她不喜欢久别重逢，主要不喜欢久别。
以两人间的距离，她们很快就靠到了一起，而在叶于欢来到宋之晴身边的时候，她圆亮的杏眼眨了眨，手指勾走自己的那杯豆浆，留下的另一只手牵上叶于欢。
直到走出了十几米的距离，叶于欢才能放松地呼吸。
这样的事情，不管经历多少次，还是会觉得紧张。
宋之晴咬着吸管，话声略微含糊：“你这次去德国要多久啊？”
“半个月左右吧。”叶于欢斟酌着回答，其实有可能更久。
宋之晴把嘴从豆浆里解放出来，口齿清晰地愤愤不平：“可你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诶，盛景这算是用童工了吧。”
叶于欢只好小声提醒她：“我也算得上里面的老板的。”
“而且你也算是老板。”
宋之晴哼了一声，没理她，只要一想到叶于欢要离开整整半个月，宋之晴就没办法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半个月诶。
十五天。
三百六十个小时。
两万一千六百分钟。
一百二十九万六千秒。
是许多个抱抱和贴贴——可惜死了。
“怎么非要你去啊，你都退出管理层了啊。”宋之晴试图挣扎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会德语？”
叶于欢想开个玩笑把事情应付过去，但效用大抵是负的。
宋之晴缓缓抬头，缓缓地哦了一声。
接着迈开裹着白色镂空长袜的腿走远了。
那双不适合奔袭的小皮鞋被她踩得梆梆响。
被落在后面的叶于欢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她沿着宋之晴的脚步去追她，但可能因为心有隐瞒的缘故，脚步格外沉重，格外慢。
去德国采购生产机器是明面上的理由，暗地里的话——还有四个多月，沈未就要十八岁了，她要准备去接收晋媛留给她的真正的遗产，作为唯二的知情者，叶于欢算得上是一个为她打掩护的角色，不然的话，她也实在不想离开宋之晴这么久。
毕竟，上官纤纤也不去德国，想到这点，叶于欢就觉得不安。
宋之晴还喜欢上官纤纤吗？她不知道。
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那个大师说得很有道理，可惜大约是忘记了旁观者明的因素，深困在局中的叶于欢，没有那么多清楚的理智来分辨宋之晴的真心与假意，爱上别人的时候，一滴水都能联想到大海，更别说，宋之晴还会直接地说出来那句话。
“我喜欢上官纤纤。”
多么直接而有鲜明的一句话啊。
让叶于欢无暇分辨宋之晴的神情是不是羞涩，眼神是否含了情意，单单其文本含义就足以让她用尽全力来保持平静。
更糟糕的是，不只是上官纤纤，她现在看宋之晴和任何一个人走得近都会不安。
就算她不爱上官纤纤了，那她会不会爱上别人？
也不一定会是我啊。
这种莫名其妙又难以断绝的患得患失把叶于欢折磨得厉害，她想要一个答案，但没有足够的勇气，只能机械性地做着她认为对的事——让宋之晴见证主角的爱情，和宋之晴维持尽可能亲密的关系。
至于结果如何，叶于欢给自己划定了一个期限。
等剧情全部都结束的那天，那些超自然的力量的痕迹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她会向宋之晴告白的。
走在前面的宋之晴迟迟不见叶于欢追上来，气得跺脚，把喝完的豆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回走，也不看人，仿佛浑身十八个摄像头的智能机器人一样精准锁定叶于欢的手，拉着人的时候头刻意地偏向一边。
浑身散发着快来哄我的惊人气势。
叶于欢完全理解了宋之晴的意思，无声一笑，决定把那些隐忧都放下，怎么能让对宋之晴的揣测影响到真实的宋之晴呢？
不仅不聪明，也不善良。
头微微低下，靠近那只羊脂玉般色泽温润的耳朵，初秋的晨光均匀而又温热地覆盖在她们身上。
“好了啦，我给你买礼物回来行不行？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歌德的精装原版书也可以。”
宋之晴瞪她一眼，谁会想要那种东西啊！
叶于欢见她终于搭理自己了，也不开玩笑了，轻声解释道：“确实是有很重要的原因不得不去，不然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啊，不过我九月底才走，时间还蛮充裕的，也没什么事，你想玩什么这段时间我都陪你好不好？”
宋之晴鸡蛋里挑骨头：“哼，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要去德国就不陪我玩吗？”
叶于欢闻弦歌而知雅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好啦，我可以穿那套艾莎公主的COS裙，现在满意了吗？”
宋之晴点点头，稳重地压平不稳重的嘴角：“哼。”
好的，这样就算是哄好了，果然，对付宋之晴，只要出卖色相就可以。
进入高三，学习愈发紧张起来，宋之晴和叶于欢以学习为名义挤掉各自原本的同桌坐到了一起，两个人每天黏在一起的时间大大增加。
叶于欢是个老实人，说学习就学习，给宋之晴准备了升级版的高分攻略，就为了宋之晴上头时说的那一句：叶于欢，好想和你考一个大学哦。
不过看宋之晴每天兢兢业业刷题的样子，她大概也不是完全上头，而是意图明确地想要在大学时也这样黏在一起。
至于音乐方面系统的深造，嗯，宋之晴高傲地认为以自己的实力不需要专门的深造，可以拜师，但为此去上个学就没有必要了，毕竟，她已经决定了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发唱片。
宋之晴有她自己的天才，她一直知道这点。
此刻，上官家。
紧闭的房门锁住了白色的烟雾，烟雾的中间是一个庞大的男人，他嘴边的火星不断地生产出新的烟雾，在尼古丁的刺激下，他对此并不觉得难受，烟屁股积满了水晶烟灰缸，透明的壁上被糊了一道道的黑，使它看上去失去了昂贵的精魄，和当初上官崇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大排档里的玻璃制品没什么两样。
烟雾中憋住呼吸的郭玉和当初流落贫民窟每日靠去麻将馆打扫来挣奶粉钱和房租时也没什么两样。
除了面前这个男人他不会绞尽脑汁地去占自己的便宜。
这反而更加可怕。
郭玉不小心吸入一口二手烟，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不，还是不一样，从前她的身体没这么娇弱。
郭玉的咳嗽声惊醒了上官崇，他按灭抽了一半的烟，不过这不是出于体贴，而是为了好说话。
谈谈这个女人怎么有胆子在那种事发生之后还敢继续给自己戴绿帽子。
上官崇很疑惑，郭玉跟了他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见过，她是不是误以为他们之间能够产生一些同袍的情谊。
她配吗？
上官崇把这话问了出来。
他的疑问很真诚，羞辱也很直接。
郭玉没有理会他。
只是重复她进门就在说的那句话：“我要和你分开。”
“你配吗？”上官崇也重复道。
郭玉扯下了以往在上官崇面前温柔小意的面具，平静地道：“我当然配，凭我当年把刀子递给晋媛让她自杀我就配。”
这句话牵起了那段黑暗的过往，上官崇开始觉得房间过于闷呛，他打开了换气扇，庞大的身躯在地板上走动，随着白雾逐渐消弭，他身躯的威力渐渐失去环境所给予的神秘色彩，显出了痴肥的本质。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讲感情的人，何况，就算我讲感情，上次你的出格也把这所剩无几的感情耗费得差不多了，就凭这么一件事，我不把你清理干净已经算得上是善良，你为什么会以为这足以用来要挟我呢？”
郭玉挥走面前仍徘徊的几缕烟雾，这段日子以来，她浑身上下唯一没有褪色的就是她柔媚的嗓音了，这种嗓音让她即使说着冰冷的话也给人抚慰的错觉：“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我们当初干了什么，而现在，那个被我们合力逼死的人，她的女儿长大了，羽翼丰满，以至于你也不得不低头和她谈合作，你猜，如果她知道当年的真相，还会乖乖地让你入股盛景吗？”
“那也是我的女儿！”上官崇大声地道。
郭玉眼里泛起一丝嘲讽。
沈未现在可还是姓沈呢。
上官崇像一只被陷阱困住的野猪那样呼哧大喘着，痛苦的必要性是荒谬的，他以此为人生的圭臬，这也是他一直不停往上爬的原动力。
可是最近，他在下落。
上次执法部门来了一趟，带走不少他手下的亲信，晋家的那群老不死的趁机又开始兴风作浪。
而郭思婉那个蠢货，绑架不会绑还把自己送进了监狱，枉他给她创造了那么多机会，沈未只要出了什么事，她的一切还不是属于自己这个监护人的，结果那个蠢货光知道在那发疯，正事半点不干，和她的娘如出一辙的尽会拖后腿。
想把上官纤纤送出去联姻平息上官集团内部矛盾，结果沈未在前头牢牢地护着，明明应该不死不休的关系，偏偏这两个人居然还处得比亲生姐妹还亲。
就为这事，沈未迟迟不愿接受自己的入股，A市里看他笑话的人不知道多少。
现在，郭玉又跑过来说她找到了劳什子的真爱要和自己分手。
挑的时机可真好。
上官崇被肥肉挤成眯缝的眼里透出冰冷的光。
以为我现在大厦将倾了吗？
“你要走就走，不过你胆敢带走我给你的半点东西，我会让你知道晋媛当初是什么感觉。”
留下这句话后，上官崇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觉得精力不济。
都是被那几个不省心的赔钱货气的。上官崇皱紧眉头。
也是时候要清理门户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仍然坐在沙发上的郭玉一件件脱下自己身上的首饰，把它们放在茶几上，和那堆烟屁股摆在一起。
都会回来的。
郭玉想，大厦倾倒的时候，会给她留下进去捡首饰的时间。
只是现在，能切割还是尽快切割，可别被当作大厦的一部分。
哎，当装饰品就是这点好，想跑就能跑。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久别与大厦将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