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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辩论与举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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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落在身上,汽车来来往往,医院里的生老病死仍在以极其集中的方式在几栋大楼里不断地发生着,然而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地方,一切都慢了下来,人生的节奏复归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人们相遇又错过,春日的花开始残败,夏季强韧的枝叶占据植物的主题,不过那也需要时间等花完全落下来。
这就是平常生活的模样。
叶于欢和宋之晴走到对面,在便利店买了两只雪糕,巧克力味的,夹心是蔓越莓果酱,又冷又甜的味道,很适合让人忘记街对面的一切。
忘记沈未,忘记上官家,忘记郭思婉。
忘记剧情,忘记人设,忘记所谓的命运。
她们安安静静地在便利店门前的桌椅处吃完了雪糕,在悄无声息但也很有存在感的保镖们的陪同下上了车。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八车道上,没有开空调,不过打开了每一扇窗,风呼呼地从各个方向吹进来,她们的头发和衣服被风吹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现在没有人打扰,陶艺馆远在四十分钟后的时间线里。
宋之晴把头发扎成一个坚固的状态,同时递给叶于欢一个发圈,让她稍微料理一下形象。
叶于欢扎了一个低马尾,颇为娴静,风吹过来的时候,发丝扫过脸颊,像是古代清贵世家的春困时闲倚庭栏的贵女。
宋之晴咬了下唇肉,粉色的唇蔓延出一片淡淡的血色,按捺住满腹不能言说的心思,探过身子,把叶于欢仍四处乱飞的头发固定在耳后,手指移开时流连似的碰了下叶于欢的耳垂。
叶于欢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宋之晴着恼,这个木头。
“你喜欢陶艺的什么啊?”叶于欢手指动了动,想摸一下耳朵——终究也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叶于欢的话转移了宋之晴的注意力,经历了几个月的训练,她现在对陶艺不能说是得心应手,但也算得上是颇有心得。
“陶艺有一个点很神奇,它不是完全被创作者掌控的东西,如果有很好的火的话,它会更漂亮,也可能会破碎掉,但这就是更漂亮的代价。而我在制作一件作品的时候,常常需要想象它被高温烧制后的样子,它会变得坚硬平滑,永远固定为一个样子,而这个样子是我赋予它的,这给我一种和创作音乐时很相似的成就感。”
“啊,这样。”叶于欢若有所思地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占有欲的。”
宋之晴心口一跳,以为被看穿了什么,反应过来整句话的含义后又不解:“这怎么联系上的,占有欲的话,是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谈得上占有吧,我觉得我的作品就完全是我的延伸,联系到占有欲,我觉得很牵强。”
叶于欢拧开两瓶水,递给宋之晴一瓶。清水濯洗掉口腔里依稀留有的甜腻感,叶于欢把水瓶放到一边,长而细的眉毛挑起一丝戏谑:“‘赋予’、‘属于’,这两个词就已经很明显了啊。”
一个简简单单的闲聊开局逐渐走向辩论。
宋之晴有点上头了,她的确是有占有欲,但那是对叶于欢的,而不是对所有和自己产生联系的东西:“我说的是一个客观事实,从属性上来说我创作的东西就是附属于我的,这中间不存在可以牵扯到占有欲的感情色彩。”
叶于欢摇头表示不赞同:“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作品,每个东西都是独立的个体,甚至一首诗歌一本书也不是属于它的作者的,它们会经历解读、评价和再诠释,最后可能和作者脑海里原本的形象大相径庭,所以没有绝对的隶属关系。”
好啊,原来症结在这里啊。
叶于欢这家伙根本不信世界上有固定的关系。
宋之晴没有办法用语言轻松破除掉叶于欢冷硬的逻辑,那要耗费掉太多时间,所以她揽过叶于欢的脖子,将她压在自己身上,嘴唇对着她的耳朵出声,十分认真地解释道:“你看现在,我们抱在一起,所以就是拥抱的关系,刚刚我的手碰到你脖子的时候,你的呼吸加快,头下意识地后仰,这就是你因我而产生的变化,至少在刚刚的五秒钟里,你的所有反应都是我创作的作品,那么,你现在能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吗?”
“当然是,不能的。”
风还在不住地吹,今天的气温是二十二摄氏度,可怎么,车里这么燥热?
叶于欢拉下宋之晴的手,她没有完全被说服,但她现在不想反驳了。
“现在看来,好像是还蛮自然而然的。”
宋之晴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圆溜溜的杏眼闪闪发光,衣袖边的蕾丝装饰磨蹭着叶于欢的手背,叶于欢移开脸,看向窗外:“快到了吗?”
司机回答说:“还早着呢。”
叶于欢呼出一口气。
终于问了出来:“你刚刚看见上官纤纤和沈未那么亲密,不觉得伤心吗?”
宋之晴心里一咯噔,摸了摸鼻子,垂眸尽量作伤心状:“嗯.......是有点不舒服啦,但可能因为我早就接受了,所以也没一开始那么伤心。”
其实刚刚光想着取笑沈未了根本没有心思为自己成灰的暗恋致以哀悼的心意。
但叶于欢怀疑了的话,那就装一装呗,免得又吓跑了人。
叶于欢闻言坐得离宋之晴远了些,远到宋之晴看她的侧脸都隐隐觉得刀光乍显。
“哦,那你接受能力可真好。”
这句话说得半阴不阳。
宋之晴眨眨眼,又眨眨眼。
诶,怎么我顺着她来还生气啊?
你好难搞哦叶于欢。
但不得不说,叶于欢这种疑似吃醋的样子深深地取悦了宋之晴。
她笑嘻嘻地蹭过去,像摸小狗一样摸摸叶于欢的头。
叶于欢偏头躲开她,一言不发。
她想,我就生气五分钟,然后再振作精神好好想想怎么让宋之晴放弃上官纤纤。
可宋之晴又蹭了过来,下巴搭在叶于欢的肩膀上,大眼睛眨巴眨巴装可怜,口鼻处呼出的热气淌过叶于欢的下颚,她又觉得热了。
好烦啊宋之晴,连五分钟都不给我。
叶于欢实在忍不了了,也不管这就在车上,双手把宋之晴的脑袋别正,然后弯腰右手伸进宋之晴的腿弯,左手搂腰,气沉丹田,一把把人运到座位的另一头。
幸好车里空间比较大,宋之晴没有撞到头。
但她被叶于欢的手蹭红了脸。
这下子宋之晴总算是安静了。
叶于欢顺利地获得了她的五分钟专属生气时间。
五分钟之后。
叶于欢仿佛刚刚的那五分钟不存在似的,直接续上了话题:“如果是我的话,多少会觉得不值的,毕竟你也不差,没必要吊死在这颗已经被人搬回家的树上。”
宋之晴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在狂呼叶于欢刚刚是抱了我的吧!
敷衍地嗯了一声。
考虑到敷衍对象是叶于欢。
用的是嗯嗯。
叶于欢满意了。
来日方长,以上官纤纤和沈未的腻歪程度和自己的近水楼台,她就不信不能把宋之晴逼得移情别恋。
车程结束在宋之晴最后的一句嗯嗯上。
陶艺馆到了。
这是一家隐退多年的二线影星开的店,这个人和宋家有不少合作项目,于是宋琛就把女儿介绍到了这里。
这个影星当年是当红花旦,正打算冲击一线的时候恋情被狗仔爆了出来,本来年纪到了,粉丝们也不计较那么多,但这个花旦的恋爱对象是个女人,还是个离婚带娃的女人。
当时同性婚姻法通过没多久,社会舆论对同性恋情本来就有很多猜忌和指责,如果对方足够契合,旁人也就看会热闹,顶多留下几句污言秽语。
可惜从表象上来看并不是,这个女人和花旦是高中同学,大学后结婚,没几年就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创业。
粉丝们不干了,声嘶力竭地劝花旦分手,说这个女人是直装姬,就是想找个饭票负责后半辈子。
花旦解释了几次,千字长文发了两篇。
一篇说明她们的爱情是真诚的。
一篇声明因为无法忍受对自己心爱之人的无底线污蔑,她决定退圈。
在当初也算掀起了腥风血雨,但时移世易,现在娱乐圈塌房方式越来越五花八门,反而让人怀念起这个花旦为爱退圈的勇气和热烈。
毕竟前不久被抓住劈腿的某小生,发了个道歉声明后装死几个月,又美美出现在各大红毯上了。
而花旦和自己的爱人携手创业,成为了本国前五十的女富豪。
这家陶艺馆就是她们的产业之一,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一种纪念,那个女人喜欢陶艺,花旦追人的时候就给她开了一家陶艺店,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以养她。
确实很像粉丝臆想中的冤大头。
女人没有收下店面,但是收下了花旦。
到如今,这家店已经成为A市陶艺爱好者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两个老板娘的故事被传了出去,吸引了不少情侣来这里沾沾喜气。
宋之晴多少也抱着这种心思。
边往里走,她边和叶于欢讲这家店背后的故事。
叶于欢附和着点头,同时目光不断打量店内的装潢。
这个店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两面墙,一面摆满了陶艺作品,一面挂满了陶片。陶片上绘制了形态各异的符号和标识,叶于欢概览了一下,大部分都有情侣元素,或是两个字母的镶嵌缠结,或是一幅简简单单的简笔画,上面是两个欢乐甜蜜的小人头,大多是女生。
宋之晴已经说到两位老板娘的风云创业史了,从她津津乐道的模样,大抵是很羡慕这样的爱情。
她们走进了一个私密的包厢,看里面工作人员的表现,这间包厢应该是宋之晴的专属包厢。
工作人员离开后,叶于欢贴在裤缝边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下,宋之晴取出泥土,开始揉捏起来。
陶土里放了香料,空气中泥土的味道不重,反而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
叶于欢她,或许是因为故事,或许是因为氛围,或许仅仅是因为宋之晴。
她有些紧张。
但宋之晴不等人,她已经把轮廓给捏了出来,叶于欢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把心思集中在眼前的泥巴上。
她开始捏一个番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