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英雄与少年 ...
-
A市的某一高档小区内，陈冠华颤抖地点着鼠标，来来回回把这篇通告看了很多遍。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曝出来。
那些人他不都一个个料理好了吗？
能给钱的给了钱，不能给钱的精神异常的证明也给了，怎么还会被曝出来？
他额头上满是冷汗，把金丝眼镜糊得狼狈不堪。
陈冠华看上去比他实际年纪要年轻，面相也是一派知识分子的儒雅，就是靠着欺骗性的外表，他才能把那些无法适应青霖环境的特招生一个个诱骗到他的陷阱里面，当然，还有两个长期被家人忽视的、非特招生的小可怜，不过他向来小心，只犯了两次戒。
怎么会，到底是谁？
陈冠华的脖子发红，里面装满了恐惧和愤怒，似乎要挤爆他的头颅。
不行，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得逃走，得出国，凭他的能力，一定能在国外活下去，还待在国内的话，光他给青霖抹了这么大的黑，校方就不会放过他，教师这碗饭他是别想了，下半辈子能不能吃上饭都是个问题。
陈冠华手脚颤抖地爬起来，飞快地收拾了两套衣服，正当他准备把贵重物品放进去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开门，送外卖的。”
完了，他完了，
陈冠华绝望地看向窗外，落到他手里的女孩子也有跳过楼的，他当时想不透怎么就会闹到跳楼这个地步，一开始她们也没说不愿意，到后面就要死要活，他一直以为是这些人年纪太小，不懂得权衡，拿着他给的钱，怎么就不能生活下去了，何必要闹成那样。
然而现在，他好像懂了，陈冠华喉咙发干，一点点往阳台挪去。
他的四肢发软，如同一只可笑的丧家之犬。
门外的人见他久不应声，直接用暴力把门打开，这时候陈冠华才挪了一半。
他转过头，笑容凄惨地道：“警官，我如果配合的话，是不是能判少一点？”
警察没有回答他，先用手铐把他整个人束缚起来，然后才冷冷地回答：“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向受害者赔罪！”
陈冠华垂头，低声哀求般地询问：“我如果好好赔罪，是不是能判少一点？”
警察啧的一声，道：“这事看法院怎么判。”
有个暴脾气的实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很多人都在骂陈冠华畜生，但也有人不止骂他。
校长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掀了，这群学生偷摸着干着这么大的事，一点都没有跟校方通气，当初是怎么说的，要在学校的监督和帮助下进行，现在连警察都出动了，他们究竟有没有把学校放在眼里。
呵，就是里面那个叶于欢在搅事吧，是要维护特招生的权益吗？
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青霖，他们这辈子都碰不到这个圈子。
校长打了几个电话应付越来越猛烈的舆论声浪，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教导主任，咬牙切齿地道：“明天让叶于欢那伙人过来见我。”
第二天，叶于欢一进校门就感受到了围绕在她身边的窃窃私语，好吧，她们昨天那个事干得确实有点轰动，虽然热搜被压下来了，但她们的网站并不是仅对校内人员开放的，昨天几乎是一修好就开始崩，到凌晨三点才稍微稳定下来。
所以收到消息说校长要让他们几个过去谈话，叶于欢也毫不意外。
迟早都会有这一遭的，她们在决定瞒着校方自己行动的时候就猜到这一天。
叶于欢整了整衣领，和宋之晴一起去了校长室。
在半路上又碰到其他四个人，也算是整整齐齐一起听训了。
校长室的装修颇为讲究，光红木置物架上摆的几个古董花瓶就抵得过一栋教学楼。
毕竟这里往来接待的大多是有名有姓的人。
不过青霖学生犯事一般是家长内部解决，很少会闹到校长这里，他们几个学生现在倒算得上是校长室的稀客了。
校长看上去还算和气，让六人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语气温和地道：“这次的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没人开口。
良久后，沈未才道：“我们认为我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哦？”校长脸色不变，“抹黑学校名誉也算是正确的事吗？”
宋之晴听不下去了，直接嘲讽道：“我们又没有造谣，怎么算得上是抹黑学校名誉？”
校长眼神一冷，看清说话的人后，缓和了下来，道：“宋同学，你们当初说好和校方合作的，现在却突然独自把消息曝出来，你这种明显不信任校方的行为让我很是失望，我们本来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结果的。”
“比如说？”
“比如说事情不必闹得这么大，比如说陈冠华能够更快地得到惩罚，比如说我们对学生的安抚能够更加及时。”
宋之晴这下给闹不明白了，先违反规定的是校方，怎么现在还给她们道德绑架上了呢？
这时候叶于欢冷静地回道：“我记得我们和校方的商议过，要把有过疑似记录的教师先审查一遍，但校方并没有做到这点，我们出于必要的怀疑，才没有第一时间向校方报告我们的进度。”
校长微笑着问：“必要的怀疑是指什么怀疑？”
叶于欢直视他的眼睛，口齿清晰地道：“校方有可能包庇涉事教师的怀疑。”
校长抿了口茶，道：“叶于欢，这件事是你策划的吧。”
“抱歉，校长，我不清楚策划是什么含义。”
“你不用装，我知道是你，说句不好听的，在整个青霖，所谓需要拯救的人，不就是属于弱势的你们，哦，也就是特招生吗？利用出身富贵的同学来达到目的，你不愧是我们的全市第一。”
叶于欢也笑了，她按住眉角，对这个人已经失去最后的尊敬：“校长，首先，你侮辱了我身边这群出身富贵的同学，他们不是受我的唆使，而是自发地凭借自己的善心来做这件事，不是每个人，在不用淋雨后就像您这样致力于给正在淋雨的人泼水。”
“其次，如您所说，您一直知道特招生在青霖的困难境况，但您从没有想过出手改变一下，即使这对您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这样来看，我们所做的事情，并没有抹黑这座学校，相反，我们是在拯救这座学校，而您在让它烂下去，青霖的校训是明志笃行，厚德载物，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但我觉得我应该提醒您一下。”
校长站起身来，气得胸膛起伏，别以为他不知道，如果没有青霖的帮扶政策，叶于欢可不会像现在活得这么舒坦，还敢指着他的鼻子讽刺他，她以为她叶于欢是什么人。
区区一个家庭破碎的下层聪明孩子而已。
“你以为你还能在青霖待下去？”
叶于欢拧眉：“我为什么不能，我并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校训。”
校长冷哼道：“辱骂师长，抹黑学校，光这两条就够你退学的了。”
叶于欢正想反驳，宋之晴站了起来，非常嚣张地说：“你是个傻逼。”
然后更加嚣张地说：“好了，我也犯了这两条，你也让我退学吧。”
校长手指颤抖：“你！”
王浩也站了起来，他的嗓门依旧很大，校长室外的人都能听见：“你个臭不要脸的。”
紧接着双手一摊道：“也给我退学吧。”
崔雪莹不落人后，赶紧站了起来：“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我也骂你了，加我一个。”
沈未默默站了起来，为了维持人设，她浅浅地骂了一句丑八怪。
然后轻声道：“我也得被退学吧。”
上官纤纤从小是按照豪门大小姐标准成长起来的，脑子里的骂人词汇本就不多，在前面几个的挤压下更是所剩无几，所以只是非常冰冷地骂了两个字：“贱人。”
最后非常冰冷地总结道：“我们都需要被退学。”
校长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最后捂紧心脏，往后倒了下去。
这时候还是王浩的大嗓门最顶用，他朝门外大喊：“校长被我们气晕啦！”
在门外胆战心惊的各位校领导赶紧把校长送去了医院，剩下这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崔雪莹笑点低，她先笑出声来，道：“我们好像有点牛逼了哈各位。”
宋之晴点了点头：“也可能是非常牛逼。”
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跟着笑着瘫倒在沙发上。
叶于欢环视身边这群笑着的伙伴，翘起的嘴角浮现一丝迷茫。
这就是伙伴吗？啊，这就是伙伴吧。
艺术社再次一战成名，和校长室外的救护车一起来的，是对他们六个人的处罚。
倒没有说退学，只是暂时停学回家，等候通知。
宋之晴还有点失望：“我还以为真能让我退学呢。”
这想来就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这屋子里的人，校长能轻松揉捏的就只有叶于欢一个，所以才一直盯着她发作，宋之晴就是看出了这点，才怒上心头，直接用最难收场的方式反击了回去。
回到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才上第二节课，叶于欢和宋之晴刚走出教室，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接着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也就两句话。
“宋之晴牛逼！”
“叶于欢牛逼！”
叶于欢偏头看向宋之晴：“你说他们是不是偷偷在校长室安了监控？”
宋之晴想了想，状似认真地回：“也有可能，反正他们都还挺有钱的。”
两人相视一笑，朝同学们挥挥手，然后慢悠悠地走向校门。
呼喊声突然变了，一个声音高亢的女生大喊：“叶于欢，我要给你生猴子！”
叶于欢一踉跄，不可置信地回头。
这说的是什么疯话。
宋之晴猛得转身，犀利的眼神搜索是哪个家伙口出狂言要夺走她的军师。
看到宋之晴的反应，一个浑厚的男声突然冒了出来：“叶于欢是宋之晴的！”
宋之晴满意点头。
叶于欢确实是她的。
接着另外一个女声大喊，叶于欢能听出来这是唐雪的声音：“叶于欢和宋之晴给我抓紧生猴子！”
宋之晴面色涨红，飞快转身，夺路而逃。
说，说什么傻话呢！
真是！不知所谓！
台上的老师无奈地看着这群大呼小叫的高中生，一个两个的。
不过，这就是青春吧。
老师低头一笑，翻开了课本，里面夹了一张没有寄出去的举报信。
上面有陈冠华三个字。
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果然还是这些少年人更能不计后果地去追求正义。
至于他，还是等着这群皮猴子安静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英雄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