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坦诚与惊喜 ...
-
叶于欢回家后换下成熟的黑色西服套装，擦掉口红，刚好点的外卖也到了。吃过饭后，她穿上平日里的衣服，拿上茶几上的一大袋零食，又出门到蛋糕店买了两个芒果千层，踏上了去精神病院的路。
她要去看小姨司善。
这些日子太忙，过去看小姨也总是来去匆匆，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她在清醒的时候签一些文件，不过现在最紧急的一件事已经完成，叶于欢终于也有时间可以好好陪陪小姨。
在青霖带薪上学之后叶于欢把小姨换到了一个更好的精神病院，这里环境很好，护士也比较温柔，对小姨心情的平稳有很大帮助，至少现在小姨每天清醒的时间要比之前要多一些。
八年前叶于欢外婆也去世后，川省司家的亲戚提议把司善送进精神病院，司善不愿，可亲戚们也不肯在家里养一个精神病患者，无奈之下，司善只能带着遗产来投奔远嫁的姐姐司真。司真平日里有工作，照顾司善的事有时就会落在年纪小小的叶于欢身上，在当时的叶于欢看来，小姨发病的时候是她的玩伴，清醒的时候是她的家长，都是她很喜欢的角色。
到后面司真的精神状态也开始不稳定后，司善就被送到精神病院，叶于欢失落了很久，她读书的爱好就是在小姨的熏陶下养成的。
司善是在读大学的时候得了精神分裂症的，后来治好过一次，没过几年又复发了，总幻想自己是个芭比娃娃。她也有表现正常的时候，但因为发病的时期并不固定，身边缺不了人照顾，而且那时期司真总会无缘无故发火，把发病中的司善吓得泪流满面，以为自己遇上了火暴龙，考虑之下精神病院竟成了唯一的选择。
叶于欢这次来没有特意选司善精神正常的时候，很不巧的，司善现在正在拿着裙子问护士：“你为什么不给我穿衣服呀？”
护士显然已经熟悉司善的行为方式，她蹲下和司善眼睛平齐，轻柔地说：”因为你已经穿上了漂亮衣服了呀。“
司善摇摇头纠正道：“才不是呢，芭比娃娃怎么能只穿一条裙子呢！”
叶于欢慢慢走到司善旁边，拿出芭比娃娃版司善最爱的芒果千层诱惑她：“是谁想吃蛋糕啊？”
“叶同学，你来了。”护士见状侧身让到一边。
叶于欢对护士道谢，这时候司善欢呼道：“是善善要吃蛋糕！”
叶于欢一边把蛋糕拆开一边偏头对护士说：“护士姐姐，这里我看着，有事我会叫你的，现在我想和我小姨单独说说话。”
护士应声离开，关门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叶于欢，心里叹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惨。这么久也没见过除了叶于欢之外的人来看过司善，也就是说，她小小年纪就担负起了照顾小姨的重任
司善看护士不见了，嘟起嘴道：“王阿姨呢，她刚刚说好的要给我换衣服！”
叶于欢叉了一小块蛋糕喂给司善，柔声哄着她道：“王阿姨去吃自己的小蛋糕了。”
“善善可以把自己的蛋糕分给王阿姨嘛！欢欢你让王阿姨回来好不好？”
“可现在我也不知道王阿姨去哪里吃蛋糕了，不过我们待会等王阿姨回来了，就把剩下的一个小蛋糕给她好不好？”
司善甜甜地点头，她和司真长得很像，都是清秀温婉的模样，哪怕年届四十，做出这种稚童般的表情也不让人觉得多么违和。
叶于欢陪着司善玩了两个多小时，给她编了复杂的小辫子，正陪着司善玩她最爱的《奇迹暖暖》时，司善陡然从幻想中挣脱过来，她温声笑了笑，看了眼自己满头的辫子，又无奈地道：“欢欢，你不要每次都这样。”
叶于欢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随意地道：“医生说最好能让你开心一点，这样病好得快。”
“我这病，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司善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话题，叶于欢却莫名笃定：“小姨，你一定会好的，假如现在好不了，以后我也会治好你。”
司善听到这话倒有些诧异，问道：“你还是打算学心理学吗？”
叶于欢点头：“我一直都打算学这个。”
“看你最近这样，我以为你要转学经济了呢。”司善调侃道。
这段日子叶于欢的忙碌司善算是窥斑见豹，自从姐姐去世过后，她再也没见这个侄女有这么急切的时候，之前她做什么都慢悠悠的，好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欲求一样。
据叶于欢所说是为了一个朋友，司善很欣慰，她早该有个朋友了，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总是太独。
叶于欢和小姨说了自己最近的事情，除了发现世界是一本小说这点她没有提及，其他的都说了一遍，司善揉了揉叶于欢的头，轻声说：“看来你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叶于欢闻言浅笑：“是啊，我真该早点和她交朋友的。”
看着自家侄女虽然比起以前多了点烟火气，但看上去还是和别人隔了一层似的，司善忍不住提醒道：“对待朋友，要信任，别总是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好像什么都和别人无关一样，这样对朋友来说很不公平。”
“欢欢，你不要因为你的爸爸妈妈对其他人就不抱期待，你还有那么久的人生要过。”
似乎因为司善见证了叶于欢的成长，她的话总能触碰到她内心的挣扎。假如是别人说这些叶于欢一定会否认，并且解释说没有这回事，她不是因为父母而改变，而是因为父母而发现事情不过如此而已，假如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糟糕，那她这个防备的姿态也只能算是做好准备罢了。
可司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的人生充满波折和苦难，但一直平和面对，对人对事都充满温柔，在她面前，自己那套世情冰冷的逻辑只能被迫失效。
和小姨说了再见后，叶于欢走在医院前面的石头小路上，这家医院风景很好，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枫叶林，到了秋天层林尽染，颇有意趣。
司善喜欢漂亮的风景，她曾经是个很有前途的画家，因为病症不得不放下画笔，但天性里对美的追求没有丧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叶于欢在经济更加宽裕的时候并没有选择把小姨换到更加高档的医院。
她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对于生活没有太高的要求，合适就好，从不拿不适来换取不确定的幸福。
然而，宋之晴却总是这样。
她已经数不清宋之晴多少次在她面前暴露了脆弱。叶于欢一直认为把自己的脆弱示人是一件危险的事，不仅对自己，也是对他人。
一个人给出期待，假如对方接不住，那她就损失了一份期待，而对方就从此是一个接不住期待的人。
叶于欢这几次都有好好地安抚了宋之晴的不安，以至于宋之晴能直白地袒露自己的过往，毕竟宋之晴讲的童年里，有皎洁，也有晦暗。
光她对父母隐隐的不满和怨气就不是能轻易示人的。
宋之晴给她做了示范，告诉她这样一点都不危险，小姨也说这样不危险。
叶于欢看向那片枫叶林，它已经渐渐地开始变红，马上就要到一年里它最漂亮的时候。
叶于欢不禁想着，那她呢，也会有因为坦诚而幸福的一天吗？
想到这又忍不住失笑，怎么回事，她和宋之晴才当朋友一个月诶！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当叶于欢思考她和宋之晴的关系的时候，宋之晴给她打来了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
“诶，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怎么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刚刚去看了小姨，聊了会天。”
“那你的小姨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居然能让你这个大仙子展露笑颜哦。”
“什么嘛，大仙子是有些过分了啊！”
“可不是我瞎说，校园论坛里的人都这么叫你，说你是真仙女。”
“这个也太奇奇怪怪了，好像是夸人的意思，可我本人没有丝毫被夸的喜悦。”
“仙女就是像你这样不悲不喜的嘛！”
“宋之晴，你够了啊。”
两人七七八八地闲扯了好一会，宋之晴这才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不禁兴奋地道：“叶于欢，我和你说，我告诉我妈我要办那个‘关爱身边林琪’的活动了嘛，结果她居然说要帮我录个VCR做宣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这次活动一定能一举成功！”
叶于欢也没想到高伊人居然能为自己的女儿做到这一步，要知道高伊人的社会影响力已经能够辐射到国际，现在却为一个小小的校园活动站台。不过，叶于欢想，高伊人能答应拍这部片可能就是希望有更多像宋之晴这样的人吧。
“还有哦，我爸也说他要成立一个相关的基金会，到时候活动范围可以不仅限于青霖，我们可以帮助更多像林琪那样的人！”
啊，看来高伊人出手的手笔果然不一般呢。
叶于欢哇了一声，笑着回道：“那我们可得好好做了。”
“嗯！”宋之晴重重点头。
今天的一切让她有种漂浮般的感觉，很难形容得出来原因，想来想去，宋之晴最后只是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叶于欢，我们是不是即将要做一件非常棒的事啊？”
叶于欢声音轻柔：“我们本来就是要做一件很棒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坦诚与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