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Sv言肆

1、生命延续 常蘅永

　　“萧冽，我要去申请遗体捐献。你知道的，外婆心脏病去世这事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

　　萧冽坐在医院的办公室里，此时距离萧冽拿到常蘅的死亡通知书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常蘅和他的父母都在这里，身边的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看着常蘅的父母问道：“你们愿意做遗体捐献吗？”
　　常母的眼睛通红，刚刚痛哭过的她脸色憔悴，她看向一旁盯着死亡通知书发呆的萧冽，他是常蘅的丈夫，这事儿也得征求他的意见。
　　“小冽啊，你愿意吗？”
　　萧冽的目光终于从纸上移开了，他的眼睛如同一汪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他内心当然不愿意，但常蘅出门时说的话仍在耳边回荡，过了半晌，萧冽变得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同意。”
　　在常母签下遗体捐献申请书和家属同意书后，他们又去附近的公证处办理公证，那里颁发了一份“志愿捐献遗体纪念证”和捐献卡给他们，常母最终将证书交给了萧冽。

　　走出医院，萧冽的父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儿子啊，你在医院也待了快一天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啊。”
　　萧冽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抱着那份证书坐上了车。
　　看着萧冽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地离开，四个人都很不是滋味，萧冽与常蘅的感情有多深厚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一场事故，萧冽肯定比死了还难受。
　　常母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回到家里，萧冽坐在沙发上，桌上的捐献证书和捐献卡静静躺在那里，萧冽摁住自己的心脏缓缓俯身，眼泪一滴、两滴落在地上，在长辈面前沉默的面具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
　　明明早上他们还在一起吃早餐，在门口吻别。常蘅出门就是要去申请遗体捐献，但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当天萧冽就发烧了，他爸妈赶到时萧冽已经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不自觉地说着什么，萧母凑到他嘴边才听清楚，他叫的是“小蘅...”
　　萧母哑口无言，眼里充满了心疼。她将药放在床头柜上，把萧冽叫起来吃了个药就让他继续睡了，睡一觉可能就好过一些。
　　萧冽在家里呆了三天，常蘅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就好像他从没离开过。但萧冽知道，曾经那个会给他做早餐，会和他撒娇赌气，会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的青年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用三天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在公司上班，看起来好像真的走出来了。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萧冽每晚都会摩挲着两个人的合照舔舐伤口。

　　几天后，医院发来信息，常蘅的器官成功为6个人带来新生，其中一人是只有12岁的少年。萧冽收到了很多感谢信，当看到他们的笑脸时，萧冽突然就明白常蘅当初执意要遗体捐献的原因了。那个12岁的少年叫小恒，由于器官捐献手术的两方需要信息双盲，红十字会经常会代转小恒的日常视频。
　　他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几年前因为查出先天性肥厚型心肌病，一次次被送进抢救室才捡回一条命，几个月前的一次病情恶化，让他只能靠一颗人工心脏维持生命，在人工心脏的寿限即将到期时，他等到了常蘅的心脏捐献。心脏移植手术后，小恒日渐恢复，静养一年多后可以下地活动了。他学走路，做家务，做适量的运动。
　　2021年4月19日，萧冽收到了来自小恒的一封手写信和一个布偶猫：
　　“萧冽哥哥，我是小恒。我知道今天是常蘅哥哥的生日，所以我来送礼物啦。转眼已经过了三年了，我知道萧冽哥哥你一定很想念常蘅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会出去摄影旅游，在校学习也取得了好成绩，我经常和朋友一起聚会，我还给许多心脏病友的家庭捐款，去看望他们。我的心脏是常蘅哥哥的，我每天都带着正能量活着，常蘅哥哥的心脏，在我这里健康有力地跳动着，他的生命在我身上延续。
　　生日快乐，常蘅哥哥。”
　　萧冽渐渐红了眼圈，他将信收好，随后拿起那只布偶猫，发现小猫侧面有个开关，他打开开关，听见了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常蘅的心跳。
　　泪水没止住，萧冽紧紧抱着布偶猫，痛哭一场。

　　第二天萧冽买了一束百合花，去了“生命礼敬园”，他看着碑上“常蘅”二字，将花轻柔放下。
　　“小蘅，那6个人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孩子小恒吗，他现在学习很好，生活也乐观积极，看到他我就会想到你。他昨天送了我一只布偶猫，里面录了你的心跳，我很开心，我知道你的感受了。我现在生活也还可以，升职了。”萧冽摸着常蘅的名字，低声倾诉。
　　他沉默了一分钟。
　　“小蘅，我很想你。”

　　走出生命礼敬园的那一刻，萧冽看着湛蓝的天空和街上流动的人潮，他的心轻松了很多。他不再沉湎于失去常蘅的痛苦之中，常蘅的生命在小恒身上好好地延续着。

　　常蘅永远活在他心里，他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青年，是他的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超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