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长深

2、第二章：风度惊瞥

　　符睿他们都去参加宫宴去了，少了这帮猴孩子，我还真是清闲不少。我的住处离池塘很近，以前就幻想着自己将来的房子要将在一片靠水依山的

　　地方，可身处钢筋水泥包围的大都市，这种想法也只能作为幻想。没想到现在还真是成真了，虽然和想象的还有些出入，但开窗见草木，出门入湖亭，没

　　有嘈杂的机动车的喧嚣声，也确实和大自然亲近了一把。
　　今夜月朗星稀，不错，是个好天气。
　　信步走着，两侧的宫灯昏黄的身影打在碧草如茵的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七月的天气已经显得闷热，微微的熏风推攘着湖水，激起层层涟漪。
　　等回过神时自己竟已经走到了湖中心的水榭。
　　倚坐在微宽的木栏上，便想歇会儿。
　　这一歇竟然小睡了过去，醒来时条件反射地看了看右手腕，这才意识到这里哪有手表。
　　看着附近一片的寂静，看来还不是很晚，大概宫宴还没散。
　　站起身来，真准备伸个懒腰，“咯咯！”关节处一阵酸痛。
　　“啊呀，这老胳膊老腿的！”不由抱怨一番，看来是最近没怎么锻炼，身体到娇气了不少，难怪说古人女子红颜薄命，想必这一部分原因就是缺

　　乏锻炼，不过也难怪，这古时的姑娘家不是整日写写字，弹弹琴，就是来几首无病呻吟的雅词雅句，瞧，这都呻吟出一身病了吧。
　　微微转了几圈脖子，舒服多了，不经意间瞥见对面的矮树旁立着一个人影，只是光线暗些，看不大真切，好奇心驱使便不由往那边走去。
　　那身影仿佛听到了动静，警觉地转过身来。
　　高鼻深目，如玉雕般白皙的面庞，轻抿的双唇，微微皱起的眉毛下是一双晶亮的眼眸，纯净得如同高原上无尽的苍穹。这种张扬的美足可以另天

　　下所有女子都黯然叹息，以前我一直在想这个能让一个志在一统天下的霸王苻坚，忘记了先贤事迹和王霸雄图，将股肱重臣的肺腑之言抛在脑后，无视被

　　愤怒和屈辱蹩红了眼睛的鲜卑铁骑，一门心思只要把他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看得到摸的着地方，成为一个人禁脔…… 足以让苻坚丢失理性的男子到底

　　能美成什么样，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想象出上天的创物有如此神奇。
　　此时我只有两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个才仅仅十二岁的孩子——妖孽------
　　“小小年纪，老皱着眉头可不好，会未老先衰的哦！”
　　男孩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哎哎，你也太没礼貌了吧，”虽然你长得很，很狠狠美，但是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吧，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以他的骄傲，完全忽略我这么个普

　　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他有绝对的理由和权利。
　　“这样吧，我已经知道你叫慕容冲，你叫我声姐姐，我就告诉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叫什么？”慕容冲停住了，冲着我看了看，微微一笑，虽然这个笑容足以勾魂夺魄，但是我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判断，我绝对

　　的理由相信这是一抹不屑的冷笑，或者是嘲笑！
　　“哼，你这小子，你没听说过要尊老爱幼吗？”哦，不对，话说出口才发现无论是尊老还是爱幼我都沾不上边，丫丫的，我真是被这张脸糊地神

　　志不清了！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慕容公子，陛下让奴婢接您来了。”一位婢女微微伏了伏身子，又偷偷望着眼眼前的慕容冲，脸上一片红霞飞过。
　　慕容冲表情一僵，但又迅速恢复正常，似乎让人觉得那一瞬便的色变只是幻觉。
　　望着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竟是一阵窒息，理不清也说不明。
　　“慕容冲，我叫长生！”
　　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我朝着他走过的方向喊了声。
　　“长生，你去哪儿了呀，等你老半天了。”
　　回到住处，发现符睿站在门口，见我回来了，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拉着我便往屋里走。
　　“长生，好吃的！”
　　符睿献宝般得指着桌上放着的几盘点心。
　　“该不会是吃剩下的吧？”
　　“怎么可能，这是我让小黄门特地在开席前留下的，长生，快尝尝吧！”说着便伸手从盘子中挑了块牛角酥往我嘴边一递。
　　这牛角酥中间是豆沙馅，中心嵌着半课蛋黄，外皮烤着金黄酥脆，可不巧的是遇上了我这么个皇帝舌头，我这人没其他喜好，就吃上面却不输人

　　，再美味的食物也能跳出十大条毛病来。再说这古时的点心哪能和现在的糕点比，糕点屋琳琅满目的各式点心，光看看都让人心痒痒-----哪样都比先前

　　的这些个东西好吃的多。
　　嚼着眼前这些又干又硬的东西，实在不是什么享受。

　　“这还真的不怎么样，哪天我露一手给你瞧瞧！”很不忍心给这孩子浇一头凉水，可是老师教导我说要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恰恰我是个好学生

　　。
　　“长生会做糕点？”
　　“小子，不相信？”
　　“那我一定要尝尝长生做的糕点！”符睿眨巴着眼睛，咯咯笑了起来。
　　望着这个孩子，我不由哑语，眼前隐隐约约浮现出另外一张脸，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本该也是同样的尊贵，国亡家破，屈身受辱，慕容冲啊，慕

　　容冲------
　　昨晚睡得很迟，本想今早赖个懒觉，却被符睿这死小子硬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要命，不知道这是女子闺房，男女授受不亲，幸亏我有和衣而睡

　　的习惯，要不然不你这猴崽子占了便宜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极不情愿做了一上午的书童，上头那老头讲的居然是《军志》和《军政》，我曾经听一个疯狂迷恋军事的姐们提过，这两本好像是西周时期某某

　　人撰写的，现今早已流失，只能在《左传》和在《十一家注孙子》中略见其影。真搞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女娃子，什么东西不好学，偏偏喜欢这些舞刀弄

　　枪的东西。
　　望着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符睿，还是不是地点点头，这小孩，唉，想想我那时候还整天抱着《白雪公主》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格林童

　　话》的童年就不是完整的，娃啊，你的童年还真够残缺。
　　“长生在发呆！”小家伙放下手中的书朝我眼前挥挥手。
　　废话，我好好的在屋子里睡觉，你这丫的非把我拉来这里，惹人清梦也就罢了，现在连发呆你也要管，太平洋警察啊？
　　没好气地朝他撇了个白眼。
　　符睿并不生气，将自己面前的书往我这边挪了挪。“那长生便看书吧。”
　　“还有其他的吗？”无语，我又不学打仗，看这些个兵书干啥。
　　符睿歪头想了想，又咧开颜。
　　“长生说的是汉人的书籍吗？有的是，在父王的书房，父王很喜欢汉人家的文化，收集了好多汉家的典籍，一会儿放课后，我便带长生去瞧瞧！

　　”

　　眼前这个挂有“寰邸”匾额的大屋子便是苻坚的书房，平时是不准闲杂人等进入的，今天我可是借着符睿的面子。据说这个苻坚极喜欢汉人文化

　　，汉人的著作典籍他都会收藏，甚至每次带兵打仗都会有专门的“护书小分队”随行押书。
　　符睿说先去见一下赵夫人汇报一下课业，我便先进来了。
　　书房很大却不杂乱，一列列的书架上密密地排列着线装蓝皮书，书上的文字大都是楷书，依旧带著典型的汉隶遗型，据说魏晋南北朝时代是中

　　国文字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楷书逐渐取代汉隶成为更大众的字体，著名大书法家王羲之便生在这个时代。
　　突然一个小人进入视线，细散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垫着脚尖极力地想够到上层书架上的一本书，可始终还只是个小孩子，愣是还差了那一点点

　　。
　　“是这一本吗？”相比起这个刚刚到我肩膀处的小人儿，我轻而易举地便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男孩惊讶地望了我一眼，默默地接过书，也不作声。
　　“小慕容冲经常来着看书吗？”冲他甜甜一下。
　　慕容冲将视线移开，想沉思着什么，丫的，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嗯。”愣了老半天，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说罢也低下头翻看着手中的书，不再言语。
　　暴汗，快把整个书架翻遍了，不是军事理论，就是让人无语的古代哲文，而且还是纯文言的，不过这苻坚还真是老实的很，连本桃色小说也没有

　　，不过就像有也会私藏在床底下，那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摆出来。
　　“你，你在找什么书？”真当我灰头土脸地捣和这一大摞书，一旁一直不出声的慕容冲居然开了口，吓了我一跳，我以为这小子早走了呢

　　。
　　“就是些神仙鬼怪之类的，嗯，民间杂谈也行。”本来想说《聊斋志异》的，幸好舌头纠正地快。
　　慕容冲愣愣地看着我。
　　这什么眼神，看着些个书很丢脸吗？
　　“当我没说。”
　　慕容冲微微收起了目光，抿了抿嘴。
　　“我，我也喜欢神仙鬼怪的故事，可是父王说看那些书是不务正业。”
　　的确，最为鲜卑皇族的男子，看这些鬼怪闲书被叫成叫不务正业也不奇怪，但提起他父王的时候眼中的一抹黯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不过你想听故事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那些猴孩子们整天缠着我给他们讲，你也可以来听听！”
　　慕容冲刚微微抬起的头又撇了过去，哎呀，瞧我这张嘴，明明知道他和那些姓符的有怨，却还让他一起来听故事。
　　安慰似地拍拍慕容冲的肩膀，面前的小人猛地一惊，看着他的反应我触电般的将手缩回。愣了一下便大大咧咧笑道：
　　“没关系，哪天小慕容冲想听了，我便单独讲给你听。”
　　“长生，好了吗？”
　　抬眼看见符睿已经站在了门口，看见慕容冲也在，不禁一愣，慕容冲也是一愣，面无表情地瞥了符睿一眼惺自走开了。
　　一想眼前的景象极是尴尬，也不想多说什么，顺手取了两本书便随符睿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