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举》九阳布衣

1、善举 南石大

　　南石大集每个月初一、十五逢集，每集两天，周围十里八乡就属这里牲口市最大、最热闹。老牛头便是这个牲口市最老、最专业、也是唯一的钉掌匠。

　　今天是六月十六，大集的第二天，老牛头吃过饭看了看还没有初升的毒日头，背起工具箱早早地走进了集市。

　　集市上早已熙熙攘攘，老牛头依次走过卖粮食的、卖花的、卖菜的、、卖农具的一个个摊点，摊主有的正在上货，有的在搭棚，还有的正在吃饭。牲口市在大集西北角的一处土坡上，老牛头步履轻快地走着，昨天生意不错，接了两泡（宗）大活：四匹马和两匹骡子，修蹄子连带换马掌一共挣了六块钱，虽然累点但是忙的不亦乐乎。

　　老牛头一边盘算一边走着，旮旯里一个坐在地上半倚着大树的身体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细打量，这不是昨天讨钱的那个小孩吗！眼泪和着灰尘把一张小脸抹得脏兮兮的，嘴唇因为缺水有些起皮。看见有人关注自己，小孩打起精神对着蹲下身体的老牛头说：“爷爷，我和妈妈走散了，我需要五块钱回家”，说着向他伸出了小手。看到老牛头不吭声，他急忙又说：“四块五毛钱，昨天有个好心的人给了我五毛钱”。

　　想起来了，昨天，一群人围着看自己给骡子钉掌，这个孩子挤进人群伸着小手，嘴里说着，“大叔大爷行行好吧，给我五块钱”。“去、去、去”，看二行的懒汉急躁地拨拉开小孩，嘴里嚷嚷到，“让开，小骗子”。“现在骗子真多，装可怜”，身旁小伙子也说。当时记得自己扭过头看了看，因为手头正忙也没太在意。

　　今天这个小孩还没走，看样子不是骗子，如果这是真的，孩子的父母得多着急啊！老牛头想着，他问道：“那你知道家吗”？

　　“知道”，小男孩点了点头。

　　也许应该帮助他，老牛头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怀里，那里有他昨天刚刚挣到的六块钱。可是，四块五毛钱在那个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的年代，是一家人半个月的生活费呐，是自己顶着日头、闻着马粪味、驴粪味，冒着挨牲口踢的风险，辛辛苦苦挣到的。看着孩子热切的眼神，或许他真是骗子呢？那也说不准，老牛头犹豫了。他迅速放开钱包掏出了自己的干粮，又从腰间解下水壶递了过去。没等小孩反应过来，他迅速站起身，仿佛做了亏心事般地逃离了那里。

　　整整一个上午，生意不是太忙，老牛头心不在焉地忙完了手头的活。他坐在了树荫下，肚子有点饿了，他摸了摸怀里，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逃难的生活。

　　那年，自己孤身一人从沂蒙山区到枣庄投奔亲人，路上仅有的五毛钱和干粮也被偷了，走了两天，粒米未进。就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一位钉掌匠救了自己。他把自己当儿子看待，从那时起自己学会了这门吃饭的手艺。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好人，可能自己早就饿死了，想到这里，老牛头站起了身坚定的大踏步向坡下那颗大树走去。

　　远远地，一个人正在对着小男孩说着什么还递过去什么。走进了，看清了，那不是昨天那个找他钉马掌的那个老板吗？听说是个什么农牧公司的大老板。递过去的是钱！一张崭新的五块钱递到了孩子手上。

　　一阵风吹过，被汗水浸湿的上衣带来的丝丝凉意让老牛头坦然了。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缺少善心，是贫穷限制了我的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