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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 仁宗薨 ...

  •   裘云旸应道:“不错,如今业儿年纪尚小未能处理政事,内阁可以防止外戚干政,不让朝堂成了王家的一言堂。今有法令制约,谅王高轩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裘云昭越想越激动,“此举甚为高明,一能制权臣,二能防外戚之祸,三则是业儿能在我们五人教导下成为一名明君。”

      裘云旸赞许的看了裘云昭一眼,“这正是我的用意,杨公和聂叔是两朝老臣在朝堂上有门生有份量,不会和王家勾连为奸,你再拉拢好段墨年,江山何愁不安稳。”

      裘云昭点点头,看着疲惫的皇帝想劝他去休息,别过于操劳。

      刚好裘云旸打了个哈欠,“阿昭我乏了,扶我去床上歇歇。常福,把诏书放到牌匾后,旧物自行销毁。”

      裘云昭掀开罗帷帐,把裘云旸安顿好后本想离开。裘云旸却招呼道:“阿昭,别傻站着,上来陪我说说话。”

      裘云昭犹豫,“阿兄,这于礼不合。”

      “现在没有什么君臣之礼,只有兄妹之情。咳咳……”

      “好好好,阿兄你别激动。”裘云昭除去厚重石青大氅,躺到裘云旸身边。

      裘云旸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冷?胡太医没有尽心调理吗?”

      裘云昭失笑:“别为难人家胡太医,跪了两天两夜,这双腿还能行走都是人家胡太医的功劳。”

      裘云旸沉默了,“平素父皇最疼爱你,你说他怎么能舍得你在那么严寒的冬日跪了两天两夜?要不是晕厥后诊出书瑶,你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时隔多年,裘云昭看开许多,“阿兄,父皇会舍得,阿爹才会不舍得,可惜那时的他不是我们的阿爹。”

      裘云旸感慨万千,“阿爹?好陌生的称呼,从秦氏入府后,我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他,如今算来已有十九年。我真的好恨秦氏,恨不得生食其肉、啖其骨,咳咳……”

      裘云旸咳了好一阵,接着说:“若不是她从中挑拨离间,阿爹怎会忌惮于你我,怎会疑心裴家的忠心,裴峥也不会战死在雁城。”提起往事裘云旸的语气里满是愤恨。

      裘云昭怅然的说道:“可是阿兄,就算没有秦氏,也会有李氏韩氏。自阿娘去后,阿爹就像变了一个人,再记不得曾经立下的山盟海誓,纳了一个又一个的美人。”

      裘云旸讥讽起他的父皇裘景英,“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的誓言比草还轻贱。”

      裘云昭默认了裘云旸的说法,毕竟她不能理解裘景英的变心速度,上一秒因阿娘的离世不吃不喝酗酒大半年,下一秒就纳了新人移情别恋。

      裘云旸岔开话题,“阿昭,其实当皇帝的这几年里,我一直很害怕自己会变成他的样子。当年他登上皇位后,便对几位打江山的叔伯横加猜忌,裴家满门战死,温家子弟驻疆外终身不得回京,谭叔叔劝谏几句却落得抄家流放。”

      裘云昭躺在被窝里,想起这些往事也是伤怀,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

      裘云昭不禁长叹一声:“如果可以,我真想时间停留在漠北,停留在十岁那年,那时阿娘还在,阿爹没变,你、我、裴峥三人策马奔腾在呼啸的北风中。”

      “咳咳……可惜没有如果,从他起兵勤王后,我们便置身在风谲云诡的局势里,咳咳……无智略权谋便无以安身立命。”

      “这帕子上怎么都是血?”裘云昭心疼的看着裘云旸对着帕子咳了一口又一口的血。

      裘云旸摆摆手,把帕子放在一旁,“肺痨加重了,太医说我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刚怕吓到业儿没敢表现出来。”

      “阿兄”,两行清泪顺着裘云昭姣好的面容落下。

      “傻丫头,别哭,是阿兄身子骨不够争气。不过我能早点见到阿娘,你可别生气。还记得小时候阿娘,咳咳,常唱的歌谣吗?”

      “记得,书瑶很喜欢听。”

      “唱一遍给我听听吧。”裘云旸满怀憧憬的开了口。

      望着他希冀的眼神,裘云昭压抑着哭腔,声音有些沙哑地唱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宝宝乐得哈哈笑。”①

      裘云旸闭上眼睛,慢慢回想起幼时阿娘唱着歌谣,阿爹随着旋律拍打着他们兄妹二人入睡的场景。

      歌停了,裘云旸絮絮叨叨叮嘱起裘云昭:“书瑶还小,到时候别带她来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咳咳……当好摄政公主,带着百姓走向阿娘常念叨的富强安定。还有要是褚讼清对你不好,赶紧休了他,再养上几个面首,咳咳……”

      裘云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死死抓着裘云旸的手,哽咽道:“阿兄,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操心这么多,好好睡上一觉,明天白叔就能到了。”

      “唉,就算神医华佗再世也难妙手回春了”,裘云旸强撑着一口气,从祥龙云纹药枕下抽出虎符和一道密诏,“阿昭你拿着,若是业儿无德,你且取而代之。咳咳……”

      血汹涌着从裘云旸的口中流出,裘云昭想喊太医,却被裘云旸制止。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裘云昭,“妹妹,我不想喝药了……你再唱一遍,好不好?”

      裘云昭拿着密诏,神色哀恸,满是哭声:“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糖一包,果一包,外婆买条鱼来烧。
      头勿熟,尾巴焦,盛在碗里吱吱叫,吃拉肚里豁虎跳。
      跳啊跳,一跳跳到卖鱼桥,宝宝乐得哈哈笑。”①

      裘云旸听着童谣,慢慢闭上眼睛,回想起八岁生辰时,阿爹送他和云昭两头小马驹,裴峥知道后,追着裴叔要,裴叔没办法,只能去威胁阿爹,换来一头小马驹。

      三头小马驹陪着他们在漠北长大,那时阿爹阿娘会在看台上笑着看他们比试跑马,裴叔会过来指点他们的武艺,狂风在呼啸中传来几人的欢笑声,一瞬过后,笑声渐渐远去……

      汹涌的血止住了,周身的疼痛也仿佛消失般,裘云旸的嘴角带着笑:这一次终于不是在梦里见你们了。

      裘云昭怔怔的看着裘云旸咽下最后一口气,眼泪止不住的涌下,阿兄还不到三十,老天爷您为什么要如此苛待于他,他还有那么多的抱负没有实现……

      千言万语到嘴边汇出一句短促而又尖利的呐喊:“阿兄。”

      在交泰殿外候着的常公公和长公主侍女盼竹闻声而入,看见浑身是血的皇帝,还有瘫坐在龙床上哭成泪人的长公主后。

      常公公放下拂尘缓缓跪下,面上老泪纵横,哀恸着大喊:“陛下,驾崩。”

      盼竹满面哀容紧跟着说“陛下,驾崩。”

      殿外的侍从听到这话后,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神色悲伤的向着太极殿行跪礼,送别卫朝这位贤德的帝皇。

      裘云旸于虚幻中看着常公公抹去眼泪,膝行上前劝慰道:“殿下,您千万要振作起来,这儿还要您吩咐指挥呢。”

      裘云昭听到常公公的话缓过神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他最后一眼,为他盖好暖被,再把密诏放进袖子里。

      盼竹连忙上前,裘云昭扶着她的手起身,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常公公,您亲自去椒房宫请皇嫂和太子过来,再派人鸣钟。盼竹,拿着虎符去羽林军找翟统领,他知道怎么做。”

      话音刚落,裘云昭便晕了过去。幸得秦盼竹自幼习武,稳稳的抱起公主至颐和殿,裘云旸焦急的跟过去。常公公连忙命人去传太医,自己则去请皇后和太子过来。

      三刻钟后,在姚太医的施针下,裘云昭悠悠醒来。甫一睁眼,便见太子在床边抹泪,哭着说自己再也没有父皇了。裘云旸听到这话,飘到床上摸了摸儿子的头。

      裘云昭眼睛一酸,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姚太医见状,连忙说:“殿下,您身子刚有了些起色,切不可忧思过重,就算您不为了自己着想,也得为太子殿下想想啊!”

      太子闻言止住哭声,为裘云昭擦去眼泪,“都是孤不好,让姑母伤心了。”

      裘云昭握着太子的手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别这么说,从今往后有姑母疼你,姑母陪你君临天下好不好?”

      太子乖巧点头,“姑母对业儿最好了。”

      裘云旸欣慰的看着姑侄二人相拥,黑白无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恭恭敬敬地把裘云旸请去了地府。

      正当裘云旸纳闷时,十殿阎罗里的秦广王略带歉意的对他说他本不该命绝于此,是他阿娘巩菱华意外穿越时空,导致时空紊乱让地府的工作出了问题。

      但阴阳有隔,他们不能随意令人还魂,作为补偿他们愿意在地府提供一个神职给裘云旸。

      裘云旸对长生不老没有什么兴趣,探究地询问阿娘穿越时空的事情。

      秦广王却讳而不言,不愿多谈。

      裘云旸转而问起自己原定的寿命有多少年?能否匀到家人的身上,他愿意去转世投胎。

      秦广王愣了愣,他还没见过提这种要求的人,翻翻生死薄答道:“十年寿命,你想匀到谁的身上?需要至亲之人方可行。”

      裘云旸毫不犹豫的说出裘云昭的名字和八字。

      秦广王看了眼答道:“她有二十八年阳寿,你匀给她后要在世间游荡十年方可入轮回,你当真不悔?”

      裘云旸坚定的点了点头,应道“不悔,云昭她是我的同胞妹妹,我自是希望她能活得长长久久,看着儿孙满堂,当个悠闲自在的老太君。”

      秦广王颔首,提笔往裘云昭的阳寿里加入了十年,随后让黑白无常把裘云旸送到阳间。

      裘云旸离开地府后,赶紧游荡回盛京,刚好看到裘云昭在丧仪上反驳着质疑摄政公主一旨的人。

      他看着裘云昭在朝堂上和朝臣们斗智斗勇,她和褚讼清在长久的相处中,敞开心扉慢慢接纳了彼此,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他们一起辅佐着业儿成为明君。

      裘云昭主张兴办女学,引得世家反对,在她巧妙的周旋下,世家联盟被逐个击破,首辟女官制,女性逐渐撑起大卫的半边天。

      她重视商业、九开西行航道,辅政期间海晏河清,国富民强,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完成了阿娘希望国家昌盛,百姓富裕的遗愿。

      看到这里,裘云旸终于放下心,隔着虚空拥抱了裘云昭,轻声地和她告别。

      黑白无常引着他去孟婆那讨碗汤喝,裘云旸走在奈何桥上,看着妖艳的彼岸花,对这世间再无留恋与遗憾。

      裘云旸痛快喝下孟婆递来的汤,想起幼时他、裘云昭和裴峥三人在外疯玩时,阿娘会用一声声阿旸阿昭呼唤着他们回家。

      他放下碗,喃喃自语:“阿娘,阿旸要回家了,您能不能唱童谣给阿旸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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