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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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大地都跟着为之一颤。
赤红的裂痕顺着拜天草结成的墙壁一路蔓延，在地面上辟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群晟缓缓收手，连带着，也收起了掌中由妖力化成的黑红重剑。这剑吧，明明有着轻易就斩裂大地、劈开山河的沉重，群晟却能一手担之，一刀过后，是连喘息都没乱一星半点儿的。
令暎停顿片刻，这才蹲下身去，细细查看裂痕。
此剑痕横贯大地，带来的轰响之大，连令暎都被震得脑子里一阵嗡嗡乱响。她尚且如此，天音们就更加晕乎了，许久之后，才有人吐出一个：【草！】
【这妖王，也太强了吧？？？】
【救，有没有能告诉我妖王这一下是劈了多少米？都超出视野了喂！】
是啊，真是很强。令暎抬头看一眼群晟，眼神复杂。然而从这个角度，她仅能看到对方巍然的身姿，再加一个不那么吸睛的下巴，于是一眼过后，就又转去看地上的剑痕了。
钻研，钻研。
看着看着，就有记忆浮现出来：多年以前，她好像也是这样蹲在妖族王都的外头，仔细地、长久地、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群晟的剑痕来着。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令暎又记不大清了。但那时她还不是城主，只不过是万千身怀本领的大妖之一。当是时，人族修士的标杆，也就是传说中的“剑仙”，与妖王群晟在妖族王都外头约战。这样厉害的比试，千年也难得一见哇！于是妖都一时人满为患，是活人都能被生生挤成纸片儿的程度。
这么大的热闹，令暎当然也凑了。
大战在空中展开，离地甚远，却也还是有炫目的灵光四处飞溅，剑痕、刮痕、力量轰击的痕迹好不克制，径自炸了满地。
这两位最后谁输谁赢，似乎并没有一种确切的定论。剑仙活着，妖王也活着，一场约战下来，对两个种族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事后，令暎偷偷跑到城外，就在没什么人的战场上看到了这样的剑痕。
深黑之上覆着赤红，像刻入大地的漆与血。
这痕迹也是如此，但又比当年的剑痕更宽更深一些。它宽约十尺，切面也依旧齐整——完全是被强大的妖力给压出来的。其中，大妖可怖又深沉的气息始终萦绕不去，这个量，应该足够阻挡大部分妖兽了。
令暎很满意。
她站起来，道：“我们去下一处。”
天外之音愣了：【又要去哪儿？？？】
那当然是要去另外的边界了。
日光渐渐落下，现在已经算不得早。令暎抓紧时间、再接再厉，领着“妖王群晟的分身”东奔西跑，很快就用剑痕将原先丹鸟城的范围给圈了出来。四道剑痕齐齐整整、方方正正——
【对强迫症还挺友好的嘛。】
令暎：……
虽然不知道何为“强迫症”，但好像是夸奖，那就收下啦。
剑痕所在之处，比原本的城墙要更靠外些。自斩第二道剑痕开始，天就差不多黑了个完全。薄薄夜色将星空涂成一片深蓝，与人界相同的一轮明月洒下银辉，倒也能叫人看得清周围。
因着夜间不大安全，令暎没再令三千零七号带队出门。此时三个人一同回了“城内”、进了城主卧房，然后……
然后就面面相觑了。
空中的字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这是不打算睡觉了吗？还是说，有什么妖族专有的修炼法门是要站着修炼的？】
并不是。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在于这里只有一张床？】
说得对。
有想得更远的已经悟了：【草！虽然女主跟人家说这是妖王的分身，但他就是妖王本人没错啊。只有一张床，那该给自己睡还是给大王睡？】
……确实是这么个问题。
令暎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催动傀儡。群晟得令，果然行动自然地上前去，一坐、一躺，就这么姿态悠闲地把床铺占了去。至于原来的床主人……她只能转身出门，顺便也拉住三千零七号，道：“时间不多，我们还是先多将木材运些回来吧。你白日去的是哪儿？带我一起。”
令扒皮又上线了哈。
幸好，三千零七号没有五官，也没有表情。就算真有什么苦水，此刻也没法倒得生动形象。他得令，照样是点一点头：“您随我来。”
就真的往山上去了。
大妖都有非常人之能，有令暎在，便不用带什么小纸人了。三千零七号的木头腿脚算不得快，但像这样在夜间缓缓行于山路，又是另一番的自在。天外之音笑过分床的事儿，渐渐也开始欣赏起景色：【你们听，好像有虫鸣声哎，会不会是妖界的萤火虫？】
别人就笑：【萤火虫妖兽吗？能一口吃掉你的那种？】
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哈。
说到这个，令暎还真歪头思考了一下：山里有什么吃人的妖兽吗？好像还挺多的。但丹鸟城在此处发展了许多年，已经很少有妖兽袭击的事情发生了。不过春天嘛……万事皆有可能，前几日不就出现了雾灵猫和旱沙伏月蟒吗？
于是又在身周多释放出一些大妖的威压。
虫鸣声一下就消失了，天音们没懂，只以为是离得远了。走到这时候，山路也逐渐变得狭窄，但他们毕竟没有亲身行走，当然也没有什么跌下山崖的恐惧。
该聊就聊。
【哎，这山还挺大的，会不会有山神啊！】
【别瞎想了仁兄，妖族地界哪儿可能有神……】
令暎就想：不仅妖族没有，放眼整个凡世，那也都是没有的。不论人修妖修，修至极致就会飞升，飞升便再也回不到凡世，而是去到神界……
神界，是什么样的呢？
好像还轮不着她去关心。
空中的字一忽儿感慨山高水长，一忽儿羡慕纯天然无污染的大自然（令暎：还能有污染？他们那边莫非是有魔族入侵吗？）。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走起路来倒也不累。视野逐渐变得开阔，出现了些许砍伐过后留下的树桩，这大概就是三千零七号他们白日里到达的地方了。
令暎立时脚步一停。
三千零七号也当即止住脚步。他回过头来，问：“城主，怎么了？”
令暎却没立刻答话。
夜色愈浓，一些吸收日月精华的灵草奇花舒展开来，也放出星星点点的银色光华。此时垂眼一看，山林仿佛被银星点缀，自有一种梦幻感觉。令暎就这么侧首看了一会儿，像在赏景，又像是在沉思。片刻后，她抬眼，道：“你说有纸人坠下山崖，就是在这里吗？”
三千零七号一愣：“大约就是这附近。”
还挺严谨。
令暎就“嗯”一声，右手抬起，摊开掌心。一晃眼间，山林中的银光忽然就失了颜色——令暎掌中妖力聚集，闪烁的光芒比它们要亮太多。这光攒聚起来，很快就变了形态，竟是变成了一方八角形的阵盘。
空中的文字跟着一惊：【这难道是女主的那个……那个操纵傀儡的阵盘吗！】
紧跟着有长段文字飞过：【是的，这个就是女主令暎的本命法宝，是她的傀儡术的具现化。一般来讲，它可以显示出傀儡们的所在方位、自身品级，已知正中心是女主本人所在，那么由此可知，通过这面阵盘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咦，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啊？】
阵盘中一共八枚光点，其中七个都挤挤挨挨地分布在同一处。它们挤得挺紧，但颜色也差得挺多，是一彩六灰。另外还有一个灰点，却也不在令暎身边，而是在极遥远的东北方位。
那，三千零七号呢？
令暎的脸上并无讶色，她平托着阵盘，叫两个人都能看得很清楚。似乎是特意等了一阵子，她终于开口：“三千零七，你为何要浪费一个纸傀儡？”
天外之音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他之前还说是掉了，这明显就不对啊！】
【草，开局就出二五仔？？？】
沉默。
如果有五官，那么现在三千零七号恐怕是要苦笑的。他沉默片刻，道：“抱歉，城主。不知为何，我和您的联系好像出了差错，我怕您疑我、嫌我、赶我走，这才出此下策……我真是罪该万死。”
说得挺可怜。
他膝盖一弯，是要跪下的样子。然而山道狭窄，并不给他施展的空间，最后还是只能不尴不尬地站着。
【这……】
【有那么严重吗？罪该万死？】
还有人想到了别处，哀嚎道：【啊啊啊啊不会要下线了吧！别浪费这么好的声线啊呜呜呜呜呜呜！】
而令暎只是收了阵盘，道：“是吗？或许我这两日是有些心神不宁。”
不像要治罪的样子。
三千零七号又是一愣，还没开口，就听得她继续道：“既然联系不稳，那现在便补上吧。”
她的视线如斯稳定，眼神也如斯平静。三千零七号抬眼，看到的便是令暎捧着一汪暖光的掌心。她的语气渐渐缓了下来：“但你要想好，重新系上的连接必然十分稳固，恐怕你今生今世都只能做我的人了。”
话说得挺好听。
是做人，还是做个死人？进一步，这暖光是契约；退一步，这光大约就要变成摧身夺命的妖力了。
三千零七号好似根本没在犹豫，他上前一步，自己将额头凑向了令暎的手掌，道：“请城主赐息。”
于是光亮没入他的额心，消失不见。
下山的路上，不论是人还是文字都挺沉默的。他们最后也没搬什么木材，只因令暎道了句：“夜间路险，明日再做吧……你记得去将纸片人给找回来。”
遂下山。
下山总比上山快，没一会儿，两人就已经到了山脚处。群晟的剑痕在夜间也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可谓是非常显眼了。循着这无比分明的路标，他们重新回到丹鸟城的地界。
可并没来得及再往里走。
一声兽吼，一声尖叫。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接着就是凄厉的呼救：“救命！求求你们，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契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