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厉凌

10、第十次遇见 刚劫后余生

　　刚劫后余生地喘了口气，就接到方若的视频电话，徐晚照抓着电话坐在飘窗上接通了视频。
　　“喘这么厉害，被狗追了？”方若见徐晚照上气不接下气，随口一问。
　　“快别说了，逃命呢刚才，你在干嘛，整个脸抹得跟黑炭似的，不嫌恶心啊。”徐晚照被方若的尊容吓了一跳，只见她脸上、脖子上，甚至连手臂上都是黑乎乎的粘稠物，感觉整个人被扔进泥沼里裹了一圈，看上去脏兮兮的。
　　“拯救我的皮肤，我这几天天天在外面晒，皮肤和非洲兄弟们已经毫无色差，我们办公室的人都说我现在全身上下就牙齿最白，我真怕你们以后晚上只能靠看我牙齿才能找到我。”方若也觉得自己此刻有点恶心，一脸嫌恶地看了看手上的黑泥，想到自己的黑皮，只能无奈地继续忍着。
　　“你不是办公室文职吗，跑外面去干嘛？”方若大学毕业找了个外企工作了几年，然后觉得996实在不适合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关键还不擅长办公室政治的自己，那时候方若家里人一直游说她考公务员，备受外企摧残的方若深觉还是国家单位靠谱，于是努力死磕了几个月，终于闯过千军万马，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务员。方若进的是党委宣传部，平时工作大多数是写材料、传达材料，基本上不用离开办公室。
　　“别说了，市里搞创城呢，我这一个星期基本上都在外面捡垃圾。”即使敷着面膜，也挡不住方若脸上的生无可恋，由此可见跑大街上捡垃圾对她的心理创伤有多大。
　　“我没听错吧，捡垃圾？”徐晚照难以置信地发出疑问，她记得自己舍友考的是公务员啊，怎么转行做环卫工人了。
　　“是的徐老师，就是捡垃圾。领导说要响应号召，做人民的好公仆，我现在手里有两条巷子，每天的日常就是六小时保持巷子的清洁，然后四小时回办公室写材料。”方若当初听到自己工作的时候也特别怀疑人生，感觉自己考了个假公务员，当年自己在外企最多就是被逼着加班，也没被发配大街上捡垃圾去啊，不过在领导面前，一切消极态度都是纸老虎，被领导三五不时地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之后，方若已经彻底接受现实，佛系得就是让她打扫卫生间，她都能淡定地接过拖把，毕竟谁让她是光荣的人民公仆呢。
　　“所以说现在你也是工作十个小时的加班狗了？”当初方若考公务员的最大动力就是上下班时间，标准的八小时工作制，她被外企的加班折磨得一看到八小时工作制就觉得那是人生赢家该有的工作时间，所以当初即使背书背到吐，她也没有放弃要加入公务员的念头，结果，好么，除了捡垃圾还要加班，感觉一夜回到解放前。
　　“领导说了，创城目标实现后我们就正常上班，十小时工作时间只是暂时的。”方若对加班这个词是真佛系不了，得到领导的保证后才安心地跑去捡垃圾。
　　“挺好，好歹也是两条巷子的拥有者了，恭喜啊方巷霸。”工作不可能尽善尽美，都是成年人，哪能不加班，人人都说老师工作好，一天就几节课，还能跟着学生放寒暑假，不过老师挑灯备课的时候不要太多，虽然方若除了要跑出去捡垃圾还要加班写材料，但比起曾经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好太多，不然方若早回家当咸鱼了，毕竟方姐是有几座山头的方姐。
　　“什么鬼，两条巷子垃圾的拥有者吗？”方若听了徐晚照的话直接翻白眼。
　　“对了夕阳，我最近干了件大事儿，猜猜？”方若一直叫徐晚照夕阳，因为她说了，晚照不就是傍晚太阳照嘛，叫夕阳符合意境极了，拜方若所赐，徐晚照大学舍友全叫她夕阳。
　　“向你最钟爱的那款包伸出魔爪了？”方若这一年嘴上一直念叨着那款经典包，十次视频有九次起码要说上十五分钟对那个包的深爱，不过那款包贵得有点不近人情，一般人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入手，方若又是个大手大脚的人，一发工资就是买买买、吃吃吃，别人省大半年能买，到她这就无限期拉长了，听她说干了件大事，徐晚照第一反应是方若回家卖树买包了。
　　“不是，不过如果我这件事干得顺利，我妈肯定直接把包双手奉上。”
　　“那不用猜，你有男人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妈，方妈妈能那么慷慨，除非方若帮她把女婿带回去。
　　“倒也不是，就是去相了个亲。”方若说到这难得忸怩起来。
　　徐晚照看着方若的娇羞小模样哈哈笑出声，难得啊，方若一直是一个大大咧咧的豪放派，能看到她如今这样子，真是有生之年，不过方若竟然会乖乖去相亲，这还真有点出人意料，“谁介绍的？方妈妈？”徐晚照怀疑方妈妈用山头威胁了方若同志。
　　“没，我们系统和社区搞了个联谊，也就是相亲大会啦，我本来不想去，可领导让我在男人和垃圾中间选一个。”捡垃圾日晒风吹，去相亲还能蹭吃蹭喝，方若毫不犹豫地选了男人。
　　“你们领导挺有才。”徐晚照失笑，看来方若领导比自己小姨有办法多了，如果换成自己被如此威胁，肯定也选男人。
　　“看你这反应，这是有看对眼的？”都能拿出来说事了，怎么着都得有点猫腻吧。
　　“可拉倒吧，对眼的没有，冤家倒是遇到一个。”方若心累地瘪瘪嘴，她觉得，指望拿男人从自己老娘那里换包，还不如自己偷偷回去卖几棵树来得容易。
　　“还真有情况，说说，让我八卦八卦。”看方若的反应，徐晚照非常后悔跑上来的时候没有带瓜子 ，听八卦不嗑瓜子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有点人民教师的修养没有，不好好思考如何培养清北苗子，跑我这来吃瓜，简直没有脱离低级趣味！”人民公仆义正词严地指责徐老师这种小人行径。
　　“我吃瓜一点都不影响培养清北苗子，只是在业余时间适当发挥一下女人的天性而已。”徐晚照翻白眼，说得好像曾经那个闹着要听她相亲经历的人民公仆不是她方若似的，女人善变，这话说得可真不错。
　　“都是饮食男女，谁也别说谁，赶紧的，说说你冤家，等下还得备课，别耽误我培养清北苗子。”
　　方若：“……”
　　这锅扣的，她都不敢背，不然徐老师的清北苗子少一个，她简直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声明一下，作为老师，请严谨用词，不是我冤家，我只是觉得我和他犯冲，冤家路窄而已。”对“你冤家”这么暧昧的称呼方若实在不敢恭维，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哦，那说说你们的冤家路窄。”至于是不是冤家，得听了故事之后才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工作上的分歧，之前我一直在做精准扶贫工作，我们扶助活动都是几个单位一起做的，我运气不好，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分到了同一家农户，之后就发生了一系列你不同意我，我不赞成你的糟心事，我和那律师就八字不合，一说起他我就脑壳疼，谁知道那天相亲还遇见他，我们领导还说我们有缘，孽缘吗？！”想到那个男人听到领导说有缘时的似笑非笑，方若一脸痛苦，他俩绝对不能凑一起，不然她迟早被气出心脏病，她有自知之明，从不觉得自己可以干翻律师。
　　接下来徐晚照饶有兴趣地听了半小时方公仆和精英律师的水火不容事迹，然后特别不厚道地说：“确实挺烦人，给你出个解恨的主意？”
　　方若一顿，问：“什么主意？”
　　徐晚照憋着笑说：“嫁给他，给他生个崽，让他赚的钱给你崽买尿不湿。”工作不错，年龄相当，尚未婚配，挺好一个脱单对象。
　　方若：“……”
　　确实挺狠，但怎么看都是馊主意啊，说得好像她赚的钱就不用给崽买尿不湿一样。
　　“你赢了，赶紧备课去吧，耽误你培养清北苗子我担待不起。”无言以对的方若主动结束了这场谈话，她怕再让徐晚照说下去，自己真的被她洗脑去找张明越结婚生娃，毕竟曾经徐晚照是一个以一敌三的的可怕女辩手。
　　徐晚照被方若的落荒而逃逗得哈哈大笑，笑到一半想起刚刚自己的生死大逃亡，不由吧唧一下摔在床上，人果然不能长大，长大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麻烦，比如被催婚生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