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毒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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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浩浩之水，一刻不停奔腾不息向东流去。江边一排鲜艳红枫，在秋风吹拂之下轻柔摆动.此时正是日落之时，红日从山那头沉落下去，余光辉映大地一片金光灿烂，如此让枫树林看起来倒像一排冲天而上的火墙，巍为壮观。
这样的景色，在江南杭州是不多见的。
但是离岸不远处的玉皇山中，草木还是一片繁盛，绿意盎然，百花盛开。想来是大山中气候总是晚些。远眺玉皇山，不比中原北国那种高山大川，巍峨挺拔，但是别有风味。日落之始，山中依旧云蒸雾绕，白气腾腾，葱翠山体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阵归鸟之鸣，隐隐有仙境之意。
在半山腰的小径上，依稀听到几位孩童的声音，不时发出银铃般的无忌笑声。
这些都是山脚下药农的孩子。江南山中极少有毒蛇猛兽，此山又熟，大人们也通常让孩子们来山中或玩耍，或采药。他们挥动着手中小巧可爱药锄，唱着不知名的山歌，一副自在心意。
突然，一个大眼闪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女童止住了歌声，向前警惕起来：“你们看，前面那个地方怎么都是黄的？”
众人望去，发现前方约十来米处的山坡果然焦黄一片，与周围葱翠山坡极不协调，似乎整块草皮被什么人给揭走了。
那女童又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说着，她猛然冲向前方，跑到跟前停住蹲了下来。
“小风，你快来看！”只见女童招招手，一个身穿蓝衣，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快步向前。当然，其他的孩子也都心痒难耐，一个比一个着急地冲了上去，看个究竟。
“怎么了？虹梅？”小风蹲了下去，这才看到焦黄之地的中心盘缩着一条全身碧绿的小蛇，看到众人围观，警惕地张开了嘴巴吐出红信，但是身体却没有逃缩。原来身上遍体鳞伤，上有绿色血迹，想是刚刚被山鹰抓过。
再仔细一看，小蛇身上两侧各长有两对翅膀，薄如蝉翼，甚是奇怪。
能够从山鹰爪里逃脱，这小蛇一定也做了极度的挣扎，看起来虚弱无比。
“竹叶青啊，这是毒蛇。”一个身材较胖的孩子退后了几步，嚷道，“娘说了，千万不要碰这种蛇。”
“绝对不是，哪有竹叶青长翅膀的？再说这么小的蛇，恐怕还没毒吧。”被唤作虹梅的女童说道，“它好可怜，这么大块肉都掉了，一定疼死了。”
“怎么，你可怜它？”胖孩子道，“我提议要么把它打死扔掉，要么带回家当药引子。”
他的提议得到其他孩子的认同，有些人立刻挥了挥手中药锄。
“小风，你说话啊……”虹梅有些焦急，两只手抓着小风胳膊摇晃。
“虹梅，听我爹说，这竹叶青确实是剧毒之蛇，”小风紧皱眉头，“我看就别管它了。”
“连你也不管了，”虹梅眼睛一红，道，“从来我和你碰到受伤的小动物，都会帮它们包扎的。”
“可是这蛇很毒啊，周围变成一片焦黄一定是因为它……”小风见虹梅哭了，也是没有讲下去。
“连你都不帮我？”虹梅可怜巴巴地看着小风，见到男孩子依然不为所动，小性子上来了。她心中一硬，说道：“我不管，你们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说着，她伸出双手去抓小蛇，但是蛇见人伸手上来，立刻张开利嘴，嘶嘶作响，两对翅膀也开始扇动，模样甚是可怖。
女童心中害怕，但是此刻已经有意与男孩赌气，脾气甚为倔强，终不放弃。看她可怜巴巴地样子，小风心软了，叹气道：“好吧，我帮你。”
无知无畏的顽童。
到底是男孩子，小风在路边拔了一根青草，去探诱怪蛇，那蛇勃然大怒立刻张嘴咬住青草，葱翠草叶登时变成一片枯黄。男孩就在一刹那间伸出右手捏住蛇两愕，使其不能张嘴咬人。但是通身碧绿的身体却在小风手上绕了好几个圈。
“好了，你帮它包扎吧。”小风道。
虹梅于是拿出随身带的白条，弄上一些治疗伤口的药末，把小蛇伤口包扎起来。
“好了。”虹梅道，脸上有欣喜之色。小风把竹叶青放在地上，蛇身立刻舒展，很快钻入草中不见了，经行之处，草木皆枯。
余下的其他孩子却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你个叶小风，何虹梅一哭你就没办法了？果然是两夫妻啊……”
“你胡说，”虹梅原本白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但是已经忘记如何反驳了，只是说，“你们……胡说。”
“什么胡说？原本就是嘛！哈哈哈，我还看出来了，叶小风还是个怕老婆的人。”小胖子又大声嚷道，“怕老婆，怕老婆！”
这下所有孩子都叫了起来：“怕老婆，怕老婆，叶小风怕老婆！哦~~~”
一直不说话的小风此时也是又羞又急，但是他还是说道：“别再说了，你们看虹梅都哭了。”
“哇，现在就开始帮老婆说话了，”小胖子做着鬼脸学着小风的声音道，“别再说了，你们看虹梅都哭了。”
这下孩子们笑的更欢。
小风捏着拳头说：“许三，告诉你别再说了。”
“我就说，我就说，”小胖子吐着舌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风冲了上去，一下子抱紧小胖子脖子想把他掀翻在地。孩子打架，心中是没有恶意的，所以不会直接出拳攻击脸，腹等要害。小胖子哪里知道这些，一下子被激怒了，于是也抱紧对方脖子想把小风也掀翻在地。
两个孩子都使出了牛劲，满脸通红，咿咿呜呜喊了起来。小风身体瘦弱，相较小胖子来说又单薄了许多，很快在这场博弈中落了下风。
围观的孩子看多了这种场面，除了虹梅之外，其他人都欢呼不已，无疑在观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突然，小风踩到了一块圆滑石头，脚下一滑失去了力道。整个人倒了下去，小胖子利用体重优势再往前一使劲，把小风整个人压翻在地上，口中喊道：“我赢了，我赢了。”
大家还没停止欢呼，只听小风“啊呀”一声，把手缩回只见右胳膊上已经多了一个口子。
原来刚才被救之蛇并未离去，伺机躲在草丛中。此时更是对救命之人狠下毒口。
众孩子吓坏了，身为药农儿女谁不知道竹叶青之利害？更何况这小蛇又分外不同。虹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到整件事都因自己而起，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而躺在地上的小风已经脸色泛青，显出一片可怕之色。
眼见着一个鲜活少年之命就要丧于一旦，从远处迅速飞来一个黑影，停在众人之中。
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身穿灰色道袍，嘴脸瘦削的道士。正诧异这人如何来地如此迅速，道士已经蹲下身去查看小风伤口，问道：“他被何物所咬？”
“竹叶青。”虹梅道。
“不对，它有四个翅膀。”有人补充。
“啊？”道士显然吃了一惊，旋即摇头，“那就难办了？”
“道士叔叔，道士爷爷，请你一定要救小风哥啊！”虹梅一听更加害怕，泪水盈满了脸庞。
“哎，”道士叹道，“竹叶青乃天下剧毒之蛇，更何况……”道士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怎么办？怎么办？”虹梅大哭道，所有的孩子早就没了欢乐之情，想到跟自己朝夕相伴的朋友就要死去，个个都哭丧着脸。
小风整人皮肤都成了青色，看来已经剧毒攻心，随着血脉传到了身体各处。道士放弃了治疗，站了起来四处查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走吧，你们！”道士又道，“下去叫你们的父母来，把他的尸体抬下去。”
话一出，孩子们顿时个个痛哭起来，刚才打架的小胖子更是抹得满脸鼻涕眼泪。
道士摇摇头，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山风吹过，凉爽之外，略带些寒意。
小风突然睁开了眼，慢慢爬了起来，看到众人如此悲痛，不禁问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
小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鬼……鬼啊！”吓地直往后逃。
小风道：“什么鬼不鬼的？大白天哪里有鬼？”
虹梅喜笑颜开，乐道：“小风哥，你真没死吗？”
“我当然没死了，看你们哭的这么起劲，我还以为你们也被蛇咬了呢。”小风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体，“怎么我全身变青色了？”
“刚才你还要青呢，现在已经好多了。”
“难怪许三说见到鬼了，没事没事了，”小风哈哈大笑，看看天色又道，“天也不晚了，我们早点回去吧，免得爹娘牵挂。今天我采到的黄精草，明天若卖个好价钱，就请大家吃大冰糖。”
“好啊！”几个孩子立刻忘记刚才之事，嬉笑着继续前行，走向玉皇山山脚。
那蓝灰色道士并未离去，站在远处看着眼前一幕实在不敢相信。半天他喃喃自语道：“从没见过有人被鸣蛇①咬过还能活的，那小子究竟是谁？”
他望着小风等远去的方向，想追又犹豫不决。最终他顿了一下脚，说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鸣蛇才对。”
太阳落得更深了，只在天边还残留一丝如血红光。
道士当即默念口诀，须臾在身上浮起一道淡淡白光，犹如一层飘渺薄雾。然后他大声一喝：“起！”只见身后飞起一物，约莫两尺长，呈条形，四角方正犹如薄木板。但是散发着淡淡白光，温润如玉。那物浮在半空，离地约五米，不停旋转。
接着，白光散尽，一道黑气从玉块中间冒出。黑气越来越多，聚集一起犹如一团浓墨，期间有绿光穿梭其中，条条如电光青蛇，看起来分外诡异险恶。
刚才孩子们所站立之处，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① 《山海经》鸣蛇：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其邑大旱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