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穿梭》长海

5、心无度者

　　梁祯贤好像是跌入一片黑暗中。
　　头顶打下来一束光，很奇怪的是，那道光竟然是橙色。
　　“你好梁祯贤，我是系统0372。”
　　很快一道女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对面。
　　对方站在黑暗里，梁祯贤勉强能看出对方佩戴的耳环反着光。
　　竟然知道他的名字，梁祯贤猜对方一定知道自己的一些事情。
　　他没有多说：“你好。”
　　“你也可以叫我愿愿，这是我在你们这里的名字。”
　　为方便两人交流，愿愿从黑暗中走出，但周身还是有层层黑雾。
　　“愿愿，祈愿的愿吗？”梁祯贤问道。
　　“是。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或许，你也可以理解为‘任务’。”愿愿朝梁祯贤刚走近两步，“我发布给你‘任务’，完成后你会获得相应的好处。”
　　梁祯贤警惕地后退几步，想也没想地就拒绝。
　　看着眼前层层黑雾里若隐若现的耳环，他双手环胸：“你的提议不过就是让我从一个陷阱跳入另一个陷阱。”
　　似乎对梁祯贤的不同意早有预料，愿愿继续说道：“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你现在是在你自己的意识世界里。”
　　梁祯贤仔细观察她，试图运用专业来判断她是否在撒谎。
　　“后天，虞梦会和廖涛离婚。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之后安全地把她送回家。”
　　众多疑点堆积在梁祯贤心里，梁祯贤没睡好的大脑此时超负荷运转。
　　“那我又会有什么报酬呢？”
　　“你会获得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梁祯贤揉额角的动作瞬间顿住。
　　“我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具象化分身，一会让它去找你，到时候你便带着那只猫去见她。”
　　黑雾渐渐多了起来，对方手里
　　“明天廖涛就会给她打电话，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梁祯贤敏锐地注意到那个人称虞梦为——
　　梦梦。
　　她们认识？
　　“喵。”
　　梁祯贤猛地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是拿起床头的电话拨给虞梦。
　　“喂？梁祯贤。”
　　虞梦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门外又是一声猫叫。
　　梁祯贤心里不安，他从来没有养过猫。
　　虞梦的语气中透露着疑惑，不明白梁祯贤大半夜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你有什么事情吗？”
　　刚才那个古怪的事情在梁祯贤的嘴里绕了又绕，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明天我去看你。”
　　“好啊。”
　　虞梦又打了一个哈欠，“那我们明天见。”
　　梁祯贤拿着电话，打开了门。
　　一只通体雪白，眼眸似血的猫咪正窝在他客厅的沙发里。
　　“好，明天见。”
　　————
　　接到廖涛电话的时候，虞梦正在下床活动。站在窗边看着大家在楼下小花园活动的情景，虞梦感觉恍如隔世。
　　仔细算算，这场婚姻其实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左右也不过一年半，但她却感觉好像已经离开人群太久了。
　　虞梦原以为就算没有那些爱只要他们用真心经营好这段婚姻，两个人至少可以做到相敬如宾。
　　但是那些真心换来的，只是无尽的欺瞒与折磨。
　　爱是铠甲，同时也是利器。
　　以前总觉得爱可以武装自己，可如今却发现，它只会刺痛那些有心的人。
　　有的时候虞梦自己就在想，她真的感受不到爱吗？
　　为什么那次在狗仔面前，看到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进入自己的家时，她还是会感到难过。
　　年轻的时候以为有爱就会拥有一切，所以虞梦拼命想找到它，想着要让它长存。
　　可她错了。
　　或许自始至终，他们之间的情绪都不叫爱，那只是腺上素飙升之后产生的错觉。
　　这段感情，从开始就是错的。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终于可以解放了。
　　病房外，梁祯贤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虞梦拿起放在床头的钻戒又随意地抛进垃圾桶里。
　　“我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在离婚之后安全地把她送回家。”
　　昨晚梦里的话又一次响荡在耳旁。
　　虞梦会有危险吗？
　　为什么，他一定要送虞梦回家？
　　虞梦丢完，余光瞥见病房门口。
　　“你来怎么还昨天大半夜地通知我？”
　　虞梦没有半点被刚才事情影响心情，朝梁祯贤走过去。
　　梁祯贤提前为自己当时的不理智举动找好说辞：“昨天在忙工作，那会才想起来。”
　　到梁祯贤身边，虞梦才发现他还偷偷带来一只小猫。
　　虞梦抱着小猫爱不释手，没有对他多加责怪：“进来吧。”
　　梁祯贤和虞梦之间总是乌龙偏多，他自己倒也习惯了这种尴尬的场面。
　　他走到床头，轻车熟路地把花瓶里枯萎的满天星换掉。
　　一般这种时候，虞梦才会和他闲聊起来：“有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有个像你一样的哥哥就好了，会保护我还能照顾我。”
　　她抱着猫，有些意有所指地说。
　　“要不，你就认我妈为义母吧。这样我就有哥哥了。”
　　梁祯贤不语，垂眸换上新鲜的花。
　　看见他又买一束粉色的满天星，虞梦抱着猫好奇地问：“梁祯贤，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不是粉色啊。不然为什么每次只买粉色的？”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
　　虞梦终于注意到粉色满天星的存在，梁祯贤悄悄攥紧手里的花。
　　“我是觉得粉色给女孩子，挺好看的。”
　　梁祯贤平淡无波的神色总会让虞梦起叛逆的心思。
　　让虞梦想挑他的错，看他摘下脸上的面具。
　　“第一呢，我确实喜欢满天星。第二，我喜欢红色，粉色一般般。第三，”她抱着猫来到梁祯贤那一侧的床边，“谁说一定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喜欢粉色，你们男生也可以啊。”
　　听着虞梦的话，梁祯贤淡淡一笑，“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如果你不想做我哥哥，我又该用什么身份报答你呢？”
　　临走前，梁祯贤听到虞梦的嘀咕。
　　他脚步一顿，继而又像没事人一样离开。
　　把枯花扔到男厕所的垃圾桶，梁祯贤在热水器前排队。
　　“我不管你是怎么来到医院，但请你快点离开虞梦。”
　　在等候间隙，梁祯贤在脑海里和那个女人对话。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她。”
　　愿愿知道他还是不信。
　　病房里，去食堂买饭的李桃丽回来了，她正和虞梦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怀里的小猫。
　　愿愿使出杀手锏：“不信你就回来看看。”
　　“还有，刚才你也验证了我说的话，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她提醒道。
　　梁祯贤看着热水流进水壶，“虞梦会出什么意外？”
　　“……”
　　再次回到病房，虞梦抱着怀里的小猫和他招手。
　　“你看吧，我和你说了小猫是梁祯贤带过来的。”
　　虞梦和李桃丽炫耀。
　　“是的，老师。”
　　两人都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梁祯贤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配合着点头。
　　“阿贤，这个小猫看起来好像才刚出生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养的啊？都没听你提起过。”
　　“刚刚捡的，还没来得及送去宠物医院。”
　　梁祯贤想从李桃丽手里接走愿愿，然而这个时候虞梦说话了。
　　“可以把它留给我们吗？”
　　梁祯贤猛地扭头看向虞梦。
　　迎着梁祯贤的目光，虞梦说：“我好像，还蛮喜欢它。”
　　喜欢。
　　看着不断扑腾的小猫，梁祯贤低头把已经在怀里的愿愿递给虞梦。
　　“它好像，也很喜欢你。”
　　窝在虞梦怀里的愿愿配合地“喵”一声。
　　李桃丽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梦梦那这只小猫是你的，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虞梦看着怀里自己搂着的小猫，想起自己那个逝去的孩子。
　　“愿愿怎么样？”
　　愿愿，就是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我的孩子重来一世能好好活着。
　　她抬眼看向李桃丽：“我希望它可以带着我的祝愿好好活着。”
　　“很好，这个名字很好。”
　　看着虞梦兴致不高的样子，梁祯贤率先开口。
　　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梁祯贤的眼皮子底下应验。
　　梁祯贤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接水时候问的问题，愿愿一直没回。
　　梁祯贤隐隐感到不安，于是他也有了一些猜测。
　　看着虞梦的眼睛，梁祯贤鼓励道：“你也是。”
　　虞梦不能为了这样的人渣搭上一辈子。
　　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本事只好虞梦的心病。
　　虞梦也回望他，“谢谢你。”
　　似乎是受他的鼓舞，虞梦和李桃丽转达了廖涛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内容。
　　“廖涛说宜早不宜晚，所以我们明天去办离婚。”
　　“明天？”李桃丽蹙眉确认道。
　　明天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虽说材料早就请律师准备好，李桃丽心里还是有些不赞成。
　　好像是他们不要虞梦一样。
　　李桃丽心里有些生气。
　　“对。”
　　虞梦却感觉时间非常好，她扬起了笑，“终于要结束了。”
　　离婚以后，心里的一块石头就终于可以落地。
　　自从这一次之后，虞梦觉得没有了爱情她会更加明晰对自己的定位和想法。
　　“妈，我以后想和你好好生活。”
　　虞梦抱着猫躲进李桃丽的怀里。
　　“说什么傻话呢。”
　　李桃丽把她揽到怀里。
　　一旁旁观的梁祯贤，内心也是下了决定。
　　既然已经有这样的预警，无论他的猜测是否属实，梁祯贤都不能置虞梦于不顾。
　　“这个任务，我接。”

作者有话说

　　注：“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选自《诗经·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