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穿梭》长海

38、我的太阳

　　“王主任。”
　　王素华的办公室里，王乔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充满着火药味。
　　梁祯贤礼貌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
　　王乔不顾梁祯贤在场，直接说道：“我今天本来是想找您求和的，希望往后咱们能和谐相处。但既然您还是这幅态度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您还有别的事情，我就不打扰了。王主任，告辞。”
　　他利落地起身离开，在路过梁祯贤的时候，梁祯贤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班等我会儿，一起去吃饭。”梁祯贤小声和王乔说。
　　“好。”
　　大步流星地走到王素华面前，梁祯贤向她递交了刘玉安最近的诊断报告。王素华翻阅过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出乎我的意料。”
　　除却让他和王乔搭档刘玉安的任务，王素华还安排过让梁祯贤和别的个人治疗师一同合作。
　　得到的反馈都很不错。
　　此刻看过他总结的报告，王素华心里更是满意。
　　她好似没有受到刚才的影响，极为用心地和梁祯贤聊起来。
　　“能和我聊聊为什么你要放弃如日中天的团队治疗，转头扎进个人治疗吗？”
　　不同于上一次在表达自我上略显局促，梁祯贤十分有底气地表露自己的想法：“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个人治疗师，但是后来处于实际考虑才选择了团队治疗。”
　　“而我一开始想成为个人治疗师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我妈妈。”
　　他不再避讳那段曾经于他而言是黑暗的过去，“我的妈妈是因为战争后遗症而去世，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要成为一名治疗师，拯救更多同我妈妈一样的人，也帮助更多那个时候的我。“
　　王素华颇有兴趣地听着，发表自己的疑问：“你既然有这样的经历，就不怕自己有类似的阴影吗？”
　　心理医生心理有缺陷，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梁祯贤却坚定地摇头。
　　“我的心里有一个太阳，她会帮我驱赶所有黑暗的一切。”
　　刚刚失去亲人的那段时间，梁祯贤确实有过很极端的想法。但当他遇见了虞梦之后，梁祯贤清醒地感知到属于人间的美好。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活着可以这么有意思。
　　在虞梦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带领梁祯贤看见了世界的正面，感受到世间的温暖。
　　瞧见梁祯的眼神变得温柔又眷恋，王素华了然：“那就提前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同时，也送你一个双喜临门。”
　　“主任，我还没追到。”
　　一向沉稳的梁祯贤这个时候竟然将重点放错了地方。王素华作为过来人，友好地替他遮盖难得的少男心思。
　　“好，那我这个‘二喜’就当提前为你祝贺。”她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梁祯贤，“这是一个关于强迫症的具体案例，我们明天开会探讨。”
　　这个案例是专门为了即将到来的“万和联合学术讨论会”而准备的。
　　“万和联合学术讨论会”是由“万和”国际医学会组织的国际性论题会议，每三年举办一次。
　　它是由全世界顶尖的各个国家的医院推选出的医生代表，根据发布的主题来选去角度在举办场上发表自己的论文演讲。
　　而它今年的主题就是强迫症。
　　王素华能让梁祯贤参与这个项目，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梁祯贤作为个人治疗师的身份。
　　“你别看这个案例简单，”王素华点着纸张，“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
　　梁祯贤握着这份资料，却像拿到烫手山芋。
　　他踌躇片刻才道：“主任，我今天过来，还有第二件事情。”
　　“你说。”
　　他将“山芋”放回原处，“我想向您请假三天。”
　　王素华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向梁祯贤。
　　“这个会议并不着急，但我需要知道你必须要离开的理由。”
　　梁祯贤望着桌上的会议资料，眼中含满不舍，“那个支撑我走过黑暗岁月的人，会有生命危险，我想回去救她。”
　　时间退回到三个小时前。
　　“梁祯贤。”
　　从医学文献里抬起头，梁祯贤看向半开的办公室门口。黑猫优雅地走进来，几步就站在他的桌子上。
　　“虞梦过两天会有危险。”
　　小猫的嘴里吐露出机械的人声，梁祯贤歪了歪脑袋，“你回来了？”
　　梁祯贤以为是系统回来了，颇为惊喜。
　　黑猫却摇晃着尾巴，在他面前趴了下来。
　　“我不是0475。”
　　“那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W。”
　　梁祯贤有些迟疑，黑猫突然变了人让他有些不信任。
　　“梁医生，您给这个保密协议签字。”
　　李护士在这个时候送来保密协议，但她却好像看不见桌上的小猫一样，径直把文件递过来。
　　梁祯贤心惊胆战地接过并签好字后，李护士通知他，“患者已经在您的治疗空间等您了。”
　　“好。”梁祯贤点头，收拾东西。
　　李护士离开办公室后，黑猫不再伪装，再次化身为W。
　　“那你不去？你每次都救不上虞梦，这次已经给你提前预知，难道你还不去吗？”
　　说完，它悄悄看了一眼梁祯贤。
　　梁祯贤嘴唇轻抿，“我没说我不去。”
　　既然梁定谔把它留下来的，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况且为了虞梦，就算这里有诈他也要去。
　　“地址给我。”
　　“……”
　　“对不起主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请假。”
　　梁祯贤拿出外套里的请假条，交给王素华。
　　王素华没接更没说批与不批，反倒问起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的妻子需要动大手术要你陪护，而那天你又恰巧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
　　“你会怎么选择？”
　　梁祯贤毫不犹豫：“去见我的妻子。”
　　“为什么？”
　　王素华褪去了经验丰富的主任身份，像一个迷茫的幼童般询问梁祯贤，“难道我们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先顾及自己再顾全别人吗？如果你不去参加那个会议，可能工作就丢了。”
　　“没有工作，你又怎么去照顾她？”
　　梁祯贤假条放在桌子上，看向王素华。
　　“主任您提的这个问题有几个前提条件。”他摊开手掌，指向自己，“就拿我自己来说。因为从小缺失家人陪伴，所以家庭在我心里比工作还要重要。工作没了我可以找，妻子没了，我可能就不想再找了。”
　　“更何况，妻子的手术是在死神手里抢人。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可能弃置不顾。”
　　“原来如此。”
　　王素华颔首。
　　她迅速在请假条上签过名字，盖好章后又再次交给梁祯贤。
　　“梁祯贤。”
　　临走前，王素华喊住他：“替我和王乔说一句对不起。”
　　梁祯贤却拒绝了。
　　“我建议您亲自去找王乔。”
　　“没人能替别人道歉，”他意有所指道：“道歉看的不是内容，更是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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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这么跟你说？”
　　王乔神色恹恹地坐在烧烤摊上，眼前香味四溢的烧烤都不能改变他惨淡的脸色。
　　梁祯贤手里吃着串，抽空应答他：“我没说替王主任道歉，你现在原谅也不管用。”
　　王乔拿起一串羊肉，恶狠狠地咬下。
　　“我才不会。”
　　“我一直都觉得她被同化了。”王乔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那串羊肉，擦起嘴，“她觉得这个世界对男人的认可更高，于是拼命将自己变成他们。”
　　“把自我的感情和血肉抛弃，重塑为那个只有外表是女人的她。”
　　王乔喝着啤酒，罕见地讲出这般成熟的话。
　　身为外人，梁祯贤无从评判。
　　“无论是男是女，归根到底我们都是人。是人，就都有权利用尽各种办法去完成自己的人生目标。”
　　“那就让我们，敬自由。”
　　王乔点头，和桌上的其他空酒瓶碰杯。
　　喝过一口，他又碰上梁祯贤的酒瓶：“敬理解！”
　　“敬，去他妈的标准！”
　　他大嚷道，向空气敞开怀抱，一副已经醉醺醺的模样。
　　又和王乔喝了几瓶酒，见王乔开始醉了，梁祯贤才结账离开。
　　打车回到校门口，梁祯贤费劲地把王乔带回寝室。
　　回去的路上，喝醉的王乔又吵又闹，嘟嘟囔囔地喊着张敬源。
　　“源儿！”王乔搂着梁祯贤的脖子，“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啊……”梁祯贤无语地回复。
　　他把王乔的爪子拿下来，“大哥你看清楚，我是梁祯贤。”
　　“梁医生。”王乔醉醺醺地蹲在地上。
　　“张敬源不见了。”
　　“我知道。”梁祯贤耐下心来哄着他，“咱回去行不行？”
　　“不，你不知道。”王乔执拗地非要和梁祯贤讲明白，“那个混蛋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就他这样不让人发现都难……”
　　“乔啊，你是真喝醉了。”
　　梁祯贤仰天长叹，认命地掏出手机连环call任道韫：“你在寝室吗？江湖救急。”
　　“我……”任道韫的声音有些含糊，“我现在在外面。”
　　“嘟……”
　　电话被对面挂断，梁祯贤嗅到八卦的味道。
　　然而全宿舍最喜欢吃瓜的瓜主王乔却蔫巴地蹲在地上哭。
　　梁祯贤踢了踢他的鞋子。
　　“鞋很贵，别乱踢。”王乔闷闷的声音从手肘里传出，“我一会就好，到时候自己上去。”
　　王乔哭到一半莫名清醒，但清醒过后的他实在接受不了眼前这般丢脸的场面。
　　梁祯贤也听出来王乔酒醒了，松了口气：“那你再有状况就给我打电话。”
　　处理过王乔的事情，梁祯贤又回到宿舍自己的屋子里，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下午请过假梁祯贤就匆匆开始订票。E市到G市的票实在太难买，他只定到明早四去G市高铁。
　　收拾完，时针已经指过十二点。这时梁祯贤的卧室里，一个不速之客降临。
　　黑猫悠闲地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般踏进梁祯贤的行李箱，被他看到后又连忙抱出。
　　“这种地方不是你随便能待的，一旦你在里面出事情，我可没办法救你。”
　　“我只是去里面待一待，睡着以后自然就不在这个地方。”黑猫懒洋洋地开口。
　　它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地窝在角落里：“明天走之前，记得把你屋里所有的电器插销拔了。”
　　梁祯贤走到客厅喝水，“我自然知道。”
　　“不是你理解的防火隐患。”黑猫给他科普，“‘物理家’会通过那些超过一天没被主人使用的电器来利用他们找到想要查询的人。”
　　“小心别被人算计咯。”
　　这个解答解开梁祯贤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原来，那次在停车场电梯里梁定谔咬坏监控线是这个意思。”
　　当时他还为自己刚来就赔钱的事情心痛过一秒。
　　“没出息。”黑猫嫌弃地说。
　　“提醒你一下，明天虞梦会去G市的影视小镇。记住你回G市的目的，保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