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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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氛僵持，任道韫将车停下，从后视镜里注视虞梦。
“互换那天你也是这样，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我。我坐在王乔后面拿着手机欢呼，而你猛的问我‘终于什么’。”
事已至此，虞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坦率承认：“那天的’梁祯贤’确实是我。”
任道韫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有些乏力地捏着鼻梁。
在此之前他也有过特殊的经历，所以不会认为这件事情匪夷所思。
顶多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自己的兄弟忽然不算是自己的兄弟。
三人里，最震惊的人莫过于吃瓜的王乔。
他像是吓傻，瞪着大眼满脸惊恐地瞧着虞梦：“你，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
听得任道韫烦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就刚来的那天晚上。”
“难怪……”任道韫低低笑道。
王乔从任道韫的手下拼命挣扎，同时也不忘吃瓜。
“难怪什么？”
见王乔说话正常了，任道韫松开捂住他的手。
“难怪张敬源说你写的论文，”他瞟向王乔身边的后视镜，重新发动车子，“人嫌狗憎。”
“源儿怎么这么说我！”王乔气得双手抱胸。
路程过了一半，王乔都还在生张敬源的气。
虞梦不清楚他和张敬源之间的事情坐在后座当缩头乌龟。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王乔拧头埋怨任道韫。
任道韫看着前方街况，打转方向盘。
“这你也怪我？虞梦找你借车钥匙那晚我就和张敬源聊过，张敬源那会还问你要不要一起讨论，你说什么来着？”
王乔打了个哈欠，“我不就是困了嘛，我现在也困。”
“你哪天不困。”任道韫怼道。
同样的话又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给他玩笑着解围。
源儿，你到底还好吗？
……
梁祯贤回洗车铺的路上，遇见了张敬源。
看见他从洗车铺出来，梁祯贤心里猛的一紧。
不会虞梦没救王乔他们就出来吧？
梁祯贤心里藏着担心，面上却更是风轻云淡。他走到张敬源身边，转着车钥匙。
“张敬源。”
小十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他身后。
他的这一举动却让梁祯贤的心定了下来，“要一块回去吗？”
小十没有搭理他，一脸阴沉地离开这里。
他离开后，系统再次上线。
“离这个张敬源远一点。”他语气中带有愤怒。
梁祯贤还在状况外，“怎么了？”
“他身上有能屏蔽我们意识体的东西，我刚才不光联系不上你，还联系不上我的上司。”
尽管之前猜测二世界的张敬源离开了，但证实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悲伤。
这是梁祯贤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对了。”系统打断他，“刘玉安的任务暂停，我有别的工作要去执行，最近就不在你身边了。”
梁祯贤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半晌，开口道：“祝你一切顺利。”
“走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
系统在脑海中现身，“虞梦的死不是意外。”
原本漫不经心的梁祯贤停止手上的动作。
“就是刚才暗杀虞梦的那帮人做的，他们被代称为’物理家’。虞梦就是他们的一个标记在失控前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
他一点点揭开了虞梦死亡之谜。
“什么意思？”梁祯贤发问。
“他们在做的实验项目叫‘迷失’，目的是为证明‘标记’能不能消失，而标记们的消失又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物理家的实验方法通常以暴力居多，所以他们的标记也很容易失控。”
“那你们又在做什么？”
“我们原本的项目叫‘慎独’。是看‘标记’一共能去多少个世界，影响多少事情，又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但虞梦出事以后我们组织也受到牵连，项目被叫停了。”
“所以你们是为了帮助虞梦才开启的这个项目吗？”
系统没有回复他，许久不见的黑猫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只黑猫会呆在你的身边。它的尾巴有我们组织的感应系统，遇到危险情况你就可以摸。”
梁祯贤把小猫抱进怀里，黑色的眼睛乖巧地看着他。
脑海中，系统还在说：“你要小心脑海里的‘牧马人病毒’。‘牧马人’是‘物理家’用来无差别攻击或者感染进入到这个世界的意识体。”
提到他，梁祯贤又问：“你之前也和我提到过，我和虞梦一开始的互换是它作祟，这又是为什么？“
“为了找到你们之中谁是‘标记’。”
“所以是我……”梁祯贤迟疑道。
“是虞梦，”系统无奈，“你要是‘标记’他们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尽管系统这么说，可他的话还是让梁祯贤感到不安。
一如第一次遇见愿愿收到任务以后。
“那他们现在是确认虞梦就是’标记’，才要先下手为强？”
“不，我们还没有给虞梦下标记。”系统又透露，“但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们二人中只有虞梦才有资格。”
梁祯贤不解。
“为什么？”
“我只知道是因为源世界好像有人给我们投资，唯一条件就是要虞梦回去。”
“还有就是，”黑雾渐渐包围住系统，“物理家的事，你在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告诉虞梦。”
红色的耳钉在黑雾中熠熠发光，又随着系统的离开而消失不见。
任道韫他们到的时候，梁祯贤正坐在路边吃着冰棍。
路上任道韫通过虞梦了解到，在梁祯贤的世界里他们没有过多的交集。
一时无数的感慨涌上心间，而这些感觉在看见梁祯贤孤独地坐在街边时达到顶峰。
他们初见时，梁祯贤也是这样沉默地坐在石头上看着鱼儿在水中嬉戏。
好像兜兜转转之中，他始终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
“怎么两次都让我看见你这么颓废。”
任道韫于心不忍，对刚下车的虞梦说：“你去和梁祯贤提前打个预防针，让他做个心理准备。我们就先走了。”
梁祯贤把手里吃完的冰棍扔进垃圾桶，对悄悄来到他身边的虞梦发出疑问，“你干嘛像做贼一样？”
虞梦找不出好的开场词，便让他和自己走去一旁的扶椅。
在梁祯贤觉得有事情发生的时候，虞梦把他摁到椅子上，“任道韫他们知道了。”
“怎么会这么快？”
梁祯贤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是任道韫发现的。”
梁祯贤低下头，有些不敢面对当前的状况。
之前他问自己。
这个世界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听梁定谔说的“完成任务就能回去”像画大饼的话。
他给出的答案是，相信梁定谔的人品。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内心深知，这里的一切都是借虞梦的光得到的。
现实总是这么残酷，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会失去。
如今梁定谔走了，归期无知，而身份又面临被揭穿的情况。
天要亮了，“卢生”得从美梦中醒过来了。
“放心，任道韫没有别的情绪，还是他让我来安慰你。”虞梦将身子朝□□向梁祯贤解释，“因为延佳姐，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淡而轻，好像对这次的意外了然于胸，虞梦却仿佛看见多年前，虞奉出事以后在李桃丽面前强撑坚强的自己。
那时候，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倒下，因为李桃丽只有她了。
梁祯贤现在又怎么支撑自己呢？
在获得的一切又一次失去的时候。
“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人，她小时候爸爸去世了，所以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奶奶嫌弃妈妈不给家里生男娃，姥姥又觉得妈妈克夫。因此从父亲离开以后，那个女孩就立志成为一个厉害的人。让那些人知道她不差，她的妈妈也很厉害。”
“才不是他们口中那般不堪。”
“可是，她遇到了意外。”
说到这里，虞梦偷瞄了一眼梁祯贤的神色，见他还是这般不开心，只好继续讲。
“以前我觉得失去一种情绪就比别人低一等，可直到这个世界我才想明白。”
“我缺少喜欢的感觉，有的人还缺少善良呢。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比我更差的人都高高在上地当着人，我为什么要轻贱自己？”
“我感激这一次次的轮回，如果不是它们，我不会坚定信念，找到事业的初心。”
夕阳悬挂，像凤凰展翅般盘曲在天际。
余晖落入她的眸子更添眼里的光彩，虞梦好像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般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但梁祯贤知道，这是她在仿照他的方式，照猫画虎地安慰他。
不得其满的挫折，是人生这门课的必修。
曾经的那些好与坏，都他宝贵的经验。想要的东西如今也经历过了，他没有理由继续颓废下去。
无论日后遇到的问题有多艰难棘手，他也要硬着头皮去克服。
因为这是他，提前使用以后的幸福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想明白这些以后，梁祯贤一扫刚才的伤心和害怕振作起来。
他静下心仔细分析当前的事情。
眼前最棘手的不是他和任道韫之间的事情，而是虞梦。
梁祯贤决定现在就将事实告诉虞梦：“刚才刺杀你的那帮人，他们背后有一个神秘的组织。”
“这个组织代号为‘物理家’，之前你不断遭遇的意外还有前面几个世界的车祸都是他们搞出的。”
虞梦陡然间听到自己死亡的真相，一时反应不过来。
梁祯贤不知道该怎么简单这件事，大致讲述物理家的存在以后，梁祯贤总结他们近期的行为：“因为你是他们的目标，所以他们要不择手段的除掉你完成实验目的。”
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虞梦却对此毫无知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虞梦。”
梁祯贤喊住她，递过来一方手帕。
虞梦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接过手帕低头抹掉眼泪。
“那我要趁他们除掉我之前，先去看看我妈妈。”
“你……”梁祯贤迟疑地看着虞梦，“你不害怕吗？”
明明之前提到那场车祸的时候，她还是会逃避。
“为什么不怕？”虞梦的声音却精气神十足。
她坐直身子，扭脸看向梁祯贤：“可是怕有什么用？”
“我当年很害怕廖涛不敢出门，每天一到黑夜我就会睡不着，可我后来还是出门和他办了离婚。”
“我已经死过两次了，死亡的感觉有多可怕我想咱们都很清楚，但这些都熬过来了，现在得知真相却退缩。”
“这又算什么？”
虞梦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一周前的那次海边，她也是这般第一次认真观察着他的容貌。那时的他不敢奢望自己能被她喜欢，只觉得她能看到他就很开心了。
曾经虞梦说想认他做干哥哥，他含糊其辞地跳过话题。
可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如今的梁祯贤一无所有，是以他不用去顾虑过往一切，只为他自己而活。
“之前你在E外的病房里和我说，想让李老师让我当干儿子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虞梦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虞梦盯着他的神色，迟疑着没有说话。
梁祯贤干脆利落地回答：“因为倘若我成为你的干哥哥的话，就再也没有可能告诉你——”
他蓦地停下来。
太阳隐入云间，天色暗了下来。路灯早就亮起，灯光洒在梁祯贤的发丝、眉梢和眼眸里。
藏在心间多年的话被他清晰且坚定地说出来：“我喜欢你。”
“之前一直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直到这一次恢复全部记忆。”
“我在一次次看着你反抗廖涛，看着你反抗命运的时候沦陷的。你的勇敢鼓舞着我，但也更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是一个胆小鬼，自己连事业都还处于起步阶段，又怎敢去高攀自己心中的那枚太阳。
搭在扶手上，梁祯贤一脸认真地望着虞梦，表露自己的心思。
“如果我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没有重新拥有那些记忆，那我还是会守在你的身边。”
就像粉色满天星的花语一样，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
梁祯贤的手帕被虞梦紧紧攥在手里，她沉默地将头转去一旁。
“那你这一次又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虞梦否决，“而且如果我们还活在那个世界，你最后也会结婚，你的家庭不会允许你继续这样。”
“是，我承认你说的这个可能。”
梁祯贤并不避讳这些，坦率地承认，“这些世界里如果没有他们的推动，我们可能早就分道扬镳，再无干系。”
这也是梁祯贤不想再等下去的原因。
这世间变数太大，可他们既然还能坐在一起，活在这个世界，那么他就不想和她就这样散去。
已经瞻前顾后两个世界了，现在就让他狂妄一次。
“但虞梦我不愿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如今我们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一切都还来得及。不要把我只当成那个心理医生或者是童年玩伴。”
“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喜欢你的人去看待。”
梁祯贤微微低下头，目光很平也很沉地看进虞梦的眼里。
“让我死心。”
又似看见虞梦的心里。
虞梦回避了他的眼神。
对于梁祯贤的感情，虞梦不是没有察觉到，但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
这些年她疯狂地寻找，数度和廖涛纠缠在一起，可随着廖涛的离去，虞梦发觉她不是没有爱，而是不愿意爱。
“梁祯贤，我觉得……”
“我觉得你不用做决定，”梁祯贤替她开口，冷静分析出所有后果与退路，“这场感情是我单方面推动的，作为成年人，我们有多种对于爱情和利益的选择，取舍、兼并又甚至是不要，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不用感到为难。”
梁祯贤的坦然让虞梦也不像之前那般纠结。
“好。”她答应梁祯贤。
“过两天放假我想去看看我妈，等回来给你答复。”
她想了想，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最晚不超过一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从此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