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多说的爱》孤独无歌

1、女主视角

　　宋临跟我从小一起长大，
　　但他不太喜欢我，
　　这是我长年累月得出的结论。
　　原因有三。
　　首先，我长得过于普通，
　　是那种校园剧中的路人甲乙的普通。
　　跟大众化的审美背道而驰的我，
　　没有瓜子脸和小蛮腰。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胖。
　　而宋临则是踏踏实实地走在人们心中校园初恋脸的道上。
　　并且有加速疾驰的征兆。
　　这点就注定了我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也不例外。
　　于是，长得黑黑矮矮的我就不配和他站在一起。
　　其二，
　　两家父母在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擅自做决定，给我们定了娃娃亲。
　　他不喜欢被人安排，
　　所以对他们的决定深恶痛绝。
　　连带着对我也有了仇恶之心。
　　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要是我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之下，
　　被安排和一个丑八怪结婚。
　　我也会很生气的。
　　当然，在宋临的意识里，
　　我就是那个丑八怪。
　　其三，是我后来犯的事。
　　就是断绝了他的姻缘。
　　这件事还要从我俩高二的时候开始讲起。
　　文理分科后，
　　他去了理科班，
　　而我来到了文科班。
　　我们俩的班级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底楼。
　　在学校的交流也逐渐变少。
　　而我发觉端倪时，
　　他已经和一位女生走得很近了。
　　我偷偷打听过。
　　那个女生是理科实验班的班花，
　　叫林颜。
　　成绩中上，
　　不过性格十分讨喜。
　　我听着她们对她的评价，
　　原本咧着的嘴角渐渐收紧。
　　所以，宋临在和她交往吗？
　　我这样问自己，
　　也问了宋临。
　　每天放学后，
　　我们被父母勒令要一起回家。
　　于是在路上，
　　我就这样问了他。
　　我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仿佛露出一点点的难过就会输了。
　　他听完我的问题后，
　　盯着我看了一分钟。
　　然后，恶狠狠地警告我不要跟宋家父母打小报告。
　　我被他嫌恶的表情打击到了。
　　一言不发地跑回了家。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一次期中考后，
　　宋临的成绩下跌得有些吓人。
　　老师和宋家父母没有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同学们相照不宣地替他俩守着秘密。
　　而我站在成绩墙前，
　　看着他的成绩出了神。
　　我想起小时候，
　　宋临被逼问着长大之后想干什么。
　　我想这是每个家庭都会问出的问题。
　　大家一脸兴奋地望着他。
　　他有些羞涩地撇过了头。
　　十分认真地说
　　“我想成为探索星河的航天工作者。”
　　几分钟前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我想当太空人”的我目瞪口呆。
　　于是，
　　我出卖了宋临。
　　找了宋家父母。
　　讲了他跟那个女生的关系。
　　然后，
　　我就被宋临彻底讨厌了。
　　我在房间里，
　　听着隔壁传来的打骂声。
　　第一次觉得，
　　这个决定真的是害人害己啊！
　　后来，
　　那个女生和宋临分开了。
　　因为受不了老师和家长的指责，
　　她转学离开了这里。
　　而宋临的成绩则是回到了他该有的水平。
　　我和宋临之间的隔阂愈来愈深。
　　直到高中毕业，
　　我和他都不再有多余的交流。
　　后来我们各自奔赴自己的旅程。
　　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南航，
　　而我因为高考失利，
　　迫不得已提早进入了社会。
　　两家父母的联系还没有断。
　　我也可以经常从父母嘴里听到他的状态。
　　我的告密虽然对宋临有好处。
　　但在宋临看来，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而在宋临父母心里，我则是个有些心机的小女生。
　　这是我察觉到宋临父母对我礼貌却又疏离的态度时才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宋临，
　　于是我的举动就成为了他们看来的自私的利己。
　　宋临父母没让宋临和他喜欢的女生在一起，
　　也不会让我这个喜欢他的女生和他在一起。
　　我父母也同样认同宋临父母的看法。
　　连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宋临。
　　仔细算来，
　　我和宋临已经有六年没见过面了。
　　每次聚餐，不是我假装工作忙不去，就是他真的工作忙不去。
　　再次相遇，是一次意外。
　　我在市图书馆工作，
　　是父母的朋友帮忙推荐的。
　　平时整理整理书籍，
　　帮忙查阅等等的工作量不算太大。
　　这天，我埋头于新发现的一本经典名著中不能自拔。
　　听到有人问话也是头也没抬地回答他的问题。
　　我问他是想查哪本书，
　　那人迟疑了一阵，
　　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手蓦然停在了键盘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轰的一下炸了。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很遥远很遥远的脸了。
　　宋临认出了我，却没有重逢的喜悦。
　　只是客套地问我，他想要的书籍是否还有。
　　我手忙脚乱地帮他查询。
　　拿到书后，
　　他没有立刻动身离开。
　　而是在休息的沙发上坐下，
　　翻看起那本书来。
　　我正襟危坐地等到了跟我换班的同事。
　　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
　　发现宋临也站起身来。
　　他直直地走向我，
　　问我下班后是否有时间。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然后坐上了他的车。
　　他问我喜欢吃点什么，
　　他说他才回国，对本地的食物都不太熟悉。
　　让我推荐一个。
　　我在脑中思索了一番，
　　说出了一家常去的饭店。
　　我紧张地抿着嘴唇，
　　听着他点菜。
　　时不时问我有什么忌口。
　　我一直在摇头点头中。
　　终于，餐桌上只剩我们两个。
　　他目光时不时放在一直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
　　然后问我一些工作的事，以及我父母的身体状况。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面上有些呆愣，
　　但其实心里面开心得冒泡。
　　突然，他电话响了。
　　映入我眼帘的名字，
　　让我浑身发凉。
　　——林颜?
　　后面跟了一个红色的嘴唇印。
　　此时此刻，
　　四周没有声音能够传入我的耳朵。
　　那鲜亮的颜色好像在嘲笑我一般的刺眼。
　　我就像一个就算很久没有提起，再提起也会让人发笑的笑话一样。
　　于是，我逃走了。
　　很落败地逃走了。
　　这么多年，
　　我不肯认输，
　　不去喜欢别人，
　　嘴上不承认宋临的厌恶和他父母的疏离，
　　全是假的了。
　　我一边跑，一边流泪。
　　脸都哭花了，
　　脚都被磨出血了，
　　但我就是停不下来。
　　我停在原地多年，
　　看着宋临越走越远。
　　心中竟是存着一点点的希望的。
　　今天的重逢或许是他意料之外的意外，
　　这么多年，
　　他早以释怀对我的讨厌，
　　所以他能泰然自若地请我吃饭。
　　没有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我算是一个故人。
　　而我竟然因为这个重逢，
　　心里升起那不可能不承认的喜悦。
　　多么讽刺，多么的丑恶。
　　我回到家，
　　忽视了父母脸上的震惊。
　　径直走入了房间，
　　锁上了门。
　　一个人重新安全地回到了我的世界里。
　　从前，这个屋子里装满了我对宋临的喜欢。
　　他不要的橡皮，我捡来珍视。
　　他遗落的试卷，我折好放在书桌里藏着。
　　像一个有着奇怪癖好的患者一样。
　　不知何时入睡，
　　梦里，宋临被我意淫了一整晚。
　　他是会对我笑，对我好。
　　希望和我在一起的那个样子。
　　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被恶龙挟走，
　　英勇的王子跋涉千里也会救出她。
　　恶龙会被崭于剑下。
　　然后公主和王子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我在想，
　　如果我是故事里的恶龙，
　　他们两个谁会是公主呢？
　　我想不到，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何时重逢，
　　何时摒弃前嫌，重新在一起的。
　　我已经很多年，
　　不曾插入他们的生活了。
　　所以这一切，
　　与我无关。
　　第二天，
　　我从睡梦中苏醒。
　　打开手机，
　　有三个未接来电。
　　属于同一个号码。
　　虽然没有名字，
　　但我直觉就是他。
　　我没有回过去，
　　我对自己说，
　　算了吧，别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他只是出于对一个认识的人的关心罢了，
　　毕竟昨晚的确是我不辞而别。
　　于是我照常上班，
　　照常过着自己以前的生活。
　　除了那三条未接来电，
　　他没有再联系过我。
　　又是过了大约半年。
　　我又从父母口中听到了他的消息。
　　他快要结婚了。
　　对象自然是林颜。
　　母亲想起了这个女生，
　　自然也想起了那场闹剧。
　　她问我想去祝福他们吗？
　　还问我这么多年一直不结婚，是不是还喜欢宋临。
　　我无法回答，
　　我的心没法告诉我答案。
　　因为它在许多年前，
　　就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一直没有回来过了。
　　我只好笑笑，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哈哈。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一直牵挂着人家嘛！
　　对了，我听你们说的那天，馆长安排我去邻市取一些资料。估计不能去了。
　　哎呀，不去也好。
　　老话怎么说来着？
　　噢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们即使在一起了。
　　我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你们帮我带个礼吧。
　　唔？
　　送多少合适呢？
　　一千?还是两千？……”
　　我滔滔不绝地讲着，
　　试图用这种方式，
　　维护着我仅剩的自尊。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看出我拙劣的演技，
　　但他们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这样最好，
　　我知道了，
　　我就算去了又能怎样？
　　人家从来不喜欢我，
　　人家都要结婚了，
　　对象还是高中起就喜欢的人。
　　从校服走到婚纱，
　　这是多么梦幻的小说情节。
　　我数着日子差不多了，
　　就提前了两天离开。
　　又是那种落荒而逃，
　　我从来都在逃避。
　　不过，
　　这次不算狼狈。
　　至少没有哭花了脸。
　　我坐上了去往南京的飞机。
　　我错过他的生活好多年。
　　于是想去看看，
　　好让自己得偿所愿，
　　然后慢慢释怀。
　　不过，上天估计觉得我不能就这样释怀。
　　于是给我安排了一场天灾。
　　我在返程的途中飞机遇到了强气流天气，
　　所有人在恐慌中等待死亡降临。
　　我却很冷静地给父母发出了短信和遗言。
　　我说，
　　我对不起他们。
　　这辈子不太争气。
　　事业没出息，
　　爱情争取不到。
　　连让他们安享晚年都做不到。
　　我好后悔，
　　我希望我从来不曾喜欢宋临。
　　这样，
　　至少我的人生是属于我的。
　　这样，
　　我不会因为想要忘记他，而踏上这场死亡航班。
　　但我觉得也不能全然怪他，
　　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这样把罪名扣在了他头上。
　　多么不公平。
　　我说南京很美，
　　但我觉得故乡更美。
　　我说，
　　对不起，
　　自作主张地喜欢别人这么多年。
　　还给他带去诸多麻烦。
　　这样的喜欢，
　　不能让他知道。
　　不然，
　　即使他不喜欢我，
　　也会因为我的死，
　　而愧疚。
　　我因为喜欢他，
　　失去了很多的自尊。
　　所以请最后留点尊严给我。
　　请你们不要告诉他，
　　我因为什么才去到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下辈子，
　　我会早早地来到你们身边。
　　最后，
　　再次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没有把自己好好地带回来。”
　　失重感袭来，
　　飞机失去控制。
　　垂直向地面坠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看到了父母，
　　没有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