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枕书听雨

2、能不能到此为止 商陆跟

　　商陆跟在夏堇的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前的少年穿着普普通通的辛夷中学的校服，蓄着普普通通的黑色短发，碎发散在耳边和颈后。初夏柔和的阳光洒落在发丝上的一刹那泛起金黄色的光泽，化作一个个轻柔的足尖，漫步着，舞动着。少年肤色白腻，身体羸弱，让商陆想起小时候绘画本上看到的白鹿。

　　高中生学习任务繁重，辛夷中学课多假少。周日至周一每天固定九点下晚自习，周六上午和周日下午都要上课，满打满算每周休息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只有一天。

　　今天周六，难得的休息时间，夏堇本来计划下午去图书馆把上次没看完的推理小说看完，现在看来……

　　夏堇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停下脚步，侧身问旁边的人：

　　“带口罩了吗？”

　　商陆摇头。

　　“有零钱吗？”

　　依旧摇头。

　　他从书包里拿出口罩和硬币：“我们等下去花鸟鱼虫市场。”

　　一只纤细修长、白净无瑕的手将东西递给另一只骨节分明、黧黑有力的手。就算在夏天，夏堇也在无意触碰间感受到商陆手指泛起的冷意。

　　公交车上人很多，夏堇站在商陆旁边保持着些微距离。无意间抬头看到商陆嫌弃的脸色和紧皱的双眉，夏堇抿嘴笑出声，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抱歉，我没有多余的钱打车。”想到眼前人的家世，夏堇想这会不会是商陆第一次坐公交车。

　　见商陆不予理会，夏堇也不自讨没趣，数着窗外的行道树和来往的车辆。原来跟不会相处的同学共处一室是如此的如芒在背。

　　周六的花鸟鱼虫市场热闹非凡，摩肩接踵。夏堇也是第一次来饶市的花鸟鱼虫市场，以前的家他在阳台养满了花，搬回饶市的时候行李沉重，能带的花草不多，现在的家摆在阳台的花卉也就零星几盆。

　　饶市的花鸟鱼虫市场占地很大。除了花鸟鱼虫，还有水族区、古玩区、宠物区……去花市要穿过水族馆。夏堇一进门就被丰富的海洋生物震撼，完全忘记商陆的存在，仿佛已置身于海底世界。他还买了几条颜色各异的斑马鱼，老板贴心地用透明塑料袋装好。夏堇打算放在家里养的睡莲水缸里。

　　来到花卉区，夏堇一眼就看到了要买的目标物，商家在旁边立着一块牌子“红掌二十元一盆，十八元两盆”。

　　这是什么奇葩定价？

　　夏堇走进门咨询：“老板，请问红掌是二十元一盆，十八元两盆吗？”

　　出门迎客的是一位胖胖的阿姨，看见是两位帅小伙笑容愈发亲切：“对！”

　　“真的是二十元一盆，十八元两盆？没有写错吗？”

　　“没有！”阿姨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难道是一种新型的卖货手段？

　　夏堇仔细观察了红掌的茎叶和花朵，单卖和组合卖的没有什么差别，没有病虫害，大小和株形大差不差。

　　“你说我们买几盆？”夏堇看向商陆。

　　商陆无言。

　　“你花钱你决定。”

　　“买一盆。”

　　“可是一盆更贵，剩下的一盆你可以拿回家……”

　　“我不需要。”

　　“好吧！”夏堇妥协，“老板，我们买两盆红掌。”

　　夏堇将一盆红掌递给商陆：“这盆你放在卧室，可以净化空气，还可以吸收人体排出的二氧化碳，助你入睡。另外一盆我明天带去学校。”

　　商陆也很意外自己竟鬼使神差地收下了，后来他想了想，也许是夏堇说的“助你入睡”诱惑到了他，因为他的睡眠质量真的有待提高。

　　出来的时候夏堇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一点。如果是和其他同学在一起的话应该会约个饭，虽然眼下一本正经抱着一盆绿植的商陆下午表现得还算好相处，但想起上午的盆栽坠落案夏堇还是心有余悸。所以，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夏堇顿了顿，停下脚步，他决定在分道扬镳前把话说清楚。

　　“商陆，我有话想和你说。”

　　商陆转过身不语，光是身高的压迫感就足够让夏堇有些喘不过气，更何况对方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眼角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是和凌霄有关，你们……已经惩罚他了！”

　　“如果你还在介意他上次把抹布丢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能不能到此为止？”

　　恍惚间夏堇好像听到了商陆一丝讥讽的笑声。说是迟，那时快，也就一瞬间一股重力向夏堇的腹部袭来，商陆一脚将夏堇踢飞至隔壁的偏僻小巷。

　　好疼！腹部的绞痛蔓延全身，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手上的东西应声落下，花盆破裂，鱼儿在被摔出的地面上扑棱。虽然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这一腿踢过来说不疼是骗人的。夏堇想站起来，但没成功。

　　“我说，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商陆走近俯下身，伸手掐住夏堇的脖子，右手轻而易举地将夏堇拎起来按在小巷的墙上，左手还拿着那盆鲜红的红掌。跟在后面的时候商陆早就想试试这人纤细的脖颈是不是一掐就断。

　　“陪你玩玩同窗情，还真以为能命令我？”

　　“我……没有……命令……” 窒息感让夏堇艰难出声，越挣扎越是难以呼吸。

　　“你喜欢那个死胖子？”

　　？

　　“这么只肥猪你也下得去嘴，真他妈重口味！”商陆满眼不屑。

　　他在说什么？“你……适可而止……”

　　“不过，你这模样倒是不输给女人。你该庆幸，我喜欢女人。不然你就不是挨揍而是……”

　　商陆刻意停了停，靠近夏堇，在他耳边恶狠狠吐出“挨操”两个污秽的字眼。

　　转瞬夏堇的全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脑中警铃大作。

　　尽兴了，商陆才收回魔爪的钳制。

　　被放下的夏堇双眼通红，浑身无力，只能勉强扶住墙角一隅咳嗽不止。

　　良久，夏堇缓缓起身。在面对体型和战斗值的巨大悬殊现实前，他咬牙切齿地对商陆说：

　　“我和凌霄是好兄弟，不要用你那肮脏龌龊的思想和发育缺陷的小脑暗自揣度我们的关系，人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明明身体肉眼可见地在发抖，可是少年明媚的面庞和坚定的眼神让商陆有瞬间的慌神。

　　“管你们是狼狈为奸还是兄友弟恭，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正义使者，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我等你向我跪地求饶的那一天。夏堇同学，好自为之！”

　　商陆说完就先行离开了，这是提前对自己发出警告吗？夏堇不知道。今天一天简直就像在坐过山车。夏堇想回家，可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这一脚也不算白挨，至少凌霄以后不用被欺负了。哎也说不准，万一那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是个言而无信的疯子呢？红掌换个花盆还可以拿去学校，鱼怕是抢救不过来了。

　　夏堇啊夏堇，你还真是给自己招惹了不得了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