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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你不同意,我也不会走的。” 理智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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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白懿穿着白色的运动套装走进酒店的健身房。
昨天十一点还在情绪崩溃的顾小北现在已经在高位下拉器前坐好了,白懿走过去看了看她的动作,挺标准的,他挑了挑眉。
顾小北似乎抽空瞥了他一眼,又好像是没有。
白懿称赞她:“顾老师挺专业啊。”
顾小北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般,起身去了淋浴间。
白懿跑步跑到一半,身旁的跑步机上来一个人,他回头瞥了瞥,觉得有些眼熟。白懿跑了两公里之后,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来了。
他转头过去,叫出来那个卷毛的名字:“祝燃?”
被叫出名字的卷毛回头冲他呲牙笑了笑,像一只无害的金毛猎犬,他微笑着说:“是我,白老师!”
“你怎么在这?”白懿心里警铃大作,作为拆散人家婚姻的始作俑者,他总觉得眼前的画面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
“白老师,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自然只能亲自上门了。”祝燃帮心不在焉的白懿按停机器,看着某个方向笑了笑,接着说:“顺便,来看看我前妻,这阵子过得好不好。”
白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停在刚从淋浴间走出来的顾小北身上。
顾小北看着眼前的祝燃,张了张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一声老公被压在喉咙眼。她忍不住问了祝燃相同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祝燃这次的回答简练很多,他说:“来看看你。”
白懿却忍不住插嘴:“你刚刚不是还说是来找我的吗?这会又变了?祝导果然是会哄人。”
祝燃被他挤兑了,也不太在意,驾轻就熟地回答:“你两对我,各有各的重要。”
他自然地走过去接过顾小北拎着的包,问她:“这阵子是不是挺累的?我看你都瘦了。”
顾小北低声说了句:“还好。”
白懿看着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氛围和黏着的暧昧,心理无端有些不爽。他问顾小北:“顾老师,现在去片场吗?”
可没等顾小北回答,祝燃便接过话头,说:“小北,我送你去吧?”
“祝导,你来重庆待几天?”白懿的头发都往后梳着,整个人的眉眼显得过于锐利,却带着少年意气。
祝燃看着这张脸,忍不住想:真有票房保障啊。白懿的脸确实很讨人喜欢,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躲不过去。
他慢悠悠地说:“我现在的时间很自由,白老师,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留在你们剧组帮忙。”
白懿听到这么个回答,一时之间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乐意,他转头问顾小北:“顾老师不介意就行。祝导来剧组,当个副导演,那是绰绰有余了。”
顾小北被白懿盯着,又被祝燃默默注视着,只觉得此刻气氛有点过于紧张了,让她难免有点心慌。她看看祝燃,又看看白懿,过了半分钟,才犹豫着避开了这个话题,低声说:“我自己打车去片场,你们自便吧。”
试片现场。
梁延坐在等候的长椅上,无端有些紧张。他来试的角色是秋姨的儿子,柯言。柯言的年纪和他接近,人物画像也不能说是毫不相关。
可他之前几乎没有任何镜头表演经验,能不能试上,还有很多的未知数。
梁延看着刚刚从片场走出来的宋嘉泽,心里的把握又少了几分。宋嘉泽是今年刚火的偶像,一般像这种有些亮点的配角,留给这样有一定流量的年轻艺人,是大家最乐意干的事情。圈内圈外都说,名气养人,但一帆风顺的演艺经历,往往塑造平面单一的人设。
过于平顺的生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幸福。而对于创作者来说,是噩梦。
这个片子已经有白懿了,他一个人就扛得动票房,确实不再需要没有演技的花瓶来衬。
可等到工作人员叫到梁延的名字,他还是第一时间进入了角色。
他推开门的瞬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柯言。
今天所有人的题目都是同一段戏,是柯言去赌场之前在家里偷钱的那一场。
梁延入场,看着摄影机后面坐着的顾小北,他低沉地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叫梁延。”
顾小北从镜头里观察着眼前的年轻男孩。
梁延冷冽的眼神、白色的衬衣、寸头、立体的五官和极佳的氛围感,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柯言。
顾小北有些意外,低头重新看了看梁延的资料。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学生。
她没有多做介绍,直接喊了action。
梁延的动线很完美,他在镜头面前来回踱步,随后却径直走入了洗手间,在破旧发黄的洗手池面前洗了手,而后抬眼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一两秒后,他紧张地踏入秋姨的卧室,打开衣柜,从衣柜抽屉里拿出秋姨的存折和现金,他向客厅张望了一眼,便悉数塞入自己的背包。
也在这时,柯言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关上衣柜门,走到客厅。
走进屋子的秋姨看见他,很开心地问:“儿子,你怎么回来啦?学校提前放假啦?”
柯言热得发了汗,胡乱地敷衍着,他急着出门,打断了秋姨的追问,说:“妈,我还约了同学,得先走了。”
这一幕是柯言生前最后一次和秋姨说话。
他匆匆拉开门准备离开,却在最后一刻又犹豫着回了头,对站在朦胧日光里的秋姨说:“妈,我这几天可能得出趟远门,你别太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秋姨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只是说:“是和同学约好去玩吗?儿子,你钱还够用吗?”
“够用。”
梁延回答得很快。
他和别人处理得很不一样,很多人在这里回答得都很犹豫,甚至歉疚。但梁延没有,他所扮演的柯言,保持着极冷冽的眼神,面对自己可怜的母亲,也没有太多的动容。
“CUT。很好。”顾小北很满意他的表演,她说:“情绪很对。”
梁延弯了弯腰,说:“谢谢各位老师。”
一旁的祝燃却突然问他:“你是学导演的?简历上也没有任何演出经历,为什么会突然来试这个角色?”
梁延似乎是知道自己绕不过去这个问题,他很坦然:“我可以演好这个角色,所以来试试。当然,我更想在片场学习,这才是我来面试这个角色的真实原因。希望各位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白懿也看了看他的介绍,追问道:“你到底是想在片场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导演?还是想转型做演员?”
梁延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无奈,他笑着说:“我没想那么确定,也许,哪个做得更好,就做哪个。”
梁延的目光回到顾小北身上,他说:“我想,成为导演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假如我已经够资格,可以演好这个角色了,有更多的时间,我也愿意做更多,和导演学习更多。”
顾小北仔细地观察这梁延的五官,他的眼睛很好看,细长而上挑,眼尾点着一颗泪痣,气质也很鲜明,是一张扛得住大屏幕的脸。
顾小北侧头和白懿简短地商量几句,定了下来,片刻后她对梁延说:“你很适合这个角色。欢迎你加入。”
梁延怔了怔,似乎是没有预料到顾小北会现场定下来。他笑了笑,开心地说:“谢谢老师。”
这几乎是梁延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直到他坐着地铁回到了宿舍,心跳还是很剧烈,他没有钱像普通的同学那样筹划一个完整短片。
但是他今天已经获得了去一个成熟片场学习的机会。
这一场试角结束后,主要的演员就都定下来了,之后一些无关紧要的配角,一般是由资方安排了。白懿显然没什么可安排的,简单地问:“祝导有什么推荐吗?祝导现在是真的打算在我们剧组留下帮忙了?”
祝燃正在给顾小北备份今天的素材,听到他这么一问,头也没抬就说:“小北,你介意吗?不介意我就留下了。”
顾小北正在调整剧本,她给柯言这个角色又加了一场戏,听到祝燃的问题,她有些茫然地抬头问:“你真的有时间吗?”
祝燃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转头看着顾小北,认真地说:“我有时间。”
顾小北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她心里的情绪来回拉扯,在此刻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她和祝燃似乎没有太多这样子的时刻。
白懿却替他们拍了板:“那就留下吧,祝导。”他站起身,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咖啡外卖,递给顾小北,看着她说:“顾老师,你同意吗?”
周围人被这三人之间的气氛整得都有些紧张了,目光都不知不觉地扫过来。
顾小北却冷静地说:“我再想想,可以吗?”
祝燃安静地看着顾小北,眼睛里流动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占有欲在这个时刻是不合时宜的。顾小北和他已经离婚了。
即便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行为,也已经过界了。
但是他忍不住,他还不太能接受,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可能被别人抢走。
理智告诉他,顾小北并不是他的所有物。但现实是,他的理智被占有欲烧了个干净。
他听见自己开口说出奇怪的话,他说:“你不同意,我也不会走的。”
白懿看了看天花板,不耐烦地想,那你还装模作样地问什么问,做你的牛皮糖不就完事了吗?他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一边想着一边有些生气地讲:“你两别在现场影响拍摄就行。”
他话说得不好听。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