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流过黄昏》落茶殇

1、木棉花开

　　（一）
　　Q城，42℃，感觉所有的建筑物都在融化，突然想起《查理与巧克力工厂》里那座用巧克力修建的漂亮城堡无助地消融在温柔的阳光里，舌尖一丝甜腻腻的苦。
　　中级车的冷气开得很大，风把小A的头发吹得凌乱。某个帅气的男子背着一把红色的吉他站在睡眼惺忪的小A右前，西南朝向，吉他的颜色是木棉花开那种红，透着不易察觉的陌生气息。小A很慌乱，原来梦里那个好听的男声，那个弹唱梅艳芳的《女人花》的人就是他。小A尴尬地说，“对不起，我没有零钱。”男子莞尔，“没有关系，谢谢美丽的小姐。” 小A真的很想把钱夹里那张仅剩的粉色毛老头拿给他，他的睫毛，弯弯的，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面容些微娇嗔些微憨纯如幼兽，掩不住慵懒的声调。
　　蕈收好那枚事先准备的一元硬币，换了一张10元的纸币，“我和旁边那位霉戾的小姐是一起的，如果你不介意……” 那时候，小A并不认识蕈。流浪的歌手又弹唱了一首 Ronan Keating 的“ 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 ”，然后下了车。
　　（二）
　　招摇的盛夏，干旱和洪水交替出没的城市，到处都是赈灾义演和爱心捐赠。没有任何预谋，甚至不曾有过恍惚的暗示，小A和蕈居然在同一家医院做暑期工。所以在H院的电梯入口，小A看见蕈伸手为她挡住电梯门是很惊讶的，可是蕈的脸上只有清清淡淡的笑，眼睛里有东西一直在跳跃，带点玩世不恭。
　　H院里的簌是小A的学姐，小A进校的时候就知道她，漂亮，强势，肆无忌惮的高贵。
　　院长助理郢是小A所在部门主管的直属上司。郢满脸亲善大使的笑容，经常着很休闲的衣装，身材偏瘦削，喜养生善伪饰，一副琢磨不透的年纪，大概已近不惑之龄。
　　（三）
　　老总出差了，蕈偷偷换上了清爽的夏威夷睡裤，暴露出稠密而杂乱无章像肉松一样的腿毛。小A说，“蕈，你简直可以去BreadTalk做兼职MODEL，专门代言那种缀满牛肉松的甜面包。” 蕈说，“A-，你也可以去当一名交通警察，因为你经常站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中间，一动也不动。” 蕈固执地认为小A的罩杯只有70A-。
　　蕈和小A要黄昏才出工，白天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耗在各大快餐店，躲在里面接受冷空气的洗礼，即使不点餐，不喝冷饮，也能享受那些快餐店超级人性的服务，店经理把营业区域划分为就餐区和休憩区，只有一个细微的差别：就餐区有柔和的灯光，而休憩区只有舒缓的音乐。
　　他们频繁地路过星巴克，再过一个月，哈根达斯就要在旁边开店。小A并不特别迷恋冰淇淋，她自己会做很多甜品，外婆很喜欢小A做的意大利奶油冻，鲜嫩滑脆。小A也不喜欢那种小资所固有的情调，她只是对那句广告词耿耿于怀，“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尽管太阳像个暴君，欺压着市民，走在步行街上的小A依然会停下来，很自然或者带点刻意地抬头看一眼Starbucks的牌记，然而，始终只是路过，从来都不敢长时间驻足。大学生太廉价，一个月的工资只够喝两杯咖啡。
　　蕈常带小A去CSC吃红豆刨冰，蕈喜欢那里的碎冰，小A主要是吃红豆。蕈每次都会很专心地用小勺子把自己碗里的红豆全部挑给小A，然后去吧台加冰块。
　　一个人工降雨后的清晨，小A看见蕈把煲好的汤送到簌的办公室，少倾，簌送蕈出来，还亲吻了他的额头。
　　星期二有例行早会，小A下车后，走得很疾。在H院窈窈欲醉的广告牌下，小A看见蕈从宝蓝色的雷诺风景里钻出来，疲惫不堪。那辆雷诺风景，是簌20岁时，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四）
　　郢的团队刚签下一个知名企业员工体检的大单，晚上，郢宴请部门里所有的人。埋单的时候，众人皆起哄，据说郢的未婚妻会开车来接郢回家。郢一直在通电话，所有的内容都是车往什么方向开，左转右拐之类，女人永远缺乏方向感。半个小时后，一辆雷诺风景停在了面前，很熟悉的宝蓝色。郢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簌摇下车窗，“小A，上车啊。” 小A迟疑地说，“学姐，我……” 蕈把小A推进车的后座，车开了，蕈一直没有放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想要逃离，却不知所措的一只右手。有种歇斯底里的慌乱。
　　郢在Melody预订了一个豪包。喧嚣的DISCO音乐里，所有人都在躁动，只有小A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地方。簌与郢狂跳贴身舞，KTV包房里已经沸腾。郢将簌举在空中的时候，小A想要抬头的，她亦期待，但是蕈突然把脸靠得很近，“喜不喜欢我。” 蕈用的是陈述句。小A讨厌那种很骄傲的男生。昏暗的空间里，KTV的暖味吞噬了所有的狂妄和尴尬，羞涩与欲望。
　　夜已深，城未眠，眼睛里满满的猩红。蕈送小A回学校，途经一段路，没有车辆。小A穿的是吊带短裙和一双偏高的细跟鞋，很少穿，很久未穿，走得很辛苦。蕈脱掉慢跑鞋，脱掉白色的棉袜，赤着脚，一边走，一边骂，惹得很多夜店的老板挤出来看热闹。小A穿上蕈的运动鞋，踩着厚厚的气垫，松松垮垮地跟在后面，一边委屈，一边幸灾乐祸，她不敢告诉蕈，出门时，有工人在用很臭的液体化肥浇花，亲眼目睹那些液体已蔓延到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