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诀》衡嫣

2、醉終章 爱和金钱的

　　对，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天舅舅为何会如此愤怒。外婆留了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留给我的。再好的人面对金钱的诱惑都不一定能保持本心，更何况对我冷漠的母亲。她像吞掉那笔钱，仅此而已。
　　舅舅不愿意松口，他知道这是我在家立足的最后资本。我明白的，何光——我亲爱的舅舅希望他妹妹何敏愿意看在这笔钱的份上善待我。他低估了何敏的贪心和不依不饶，他的不退让换来的只有妹妹的翻旧账。
　　一向温和的他也怒从中来，直言要钱也行，要把我过继倒他们家。何敏向来把我当作她的所有物，才不会管无儿无女的何光怎么想。兄妹二人争执不休时，大姨回来了。何柔名不符实，听名字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其实是个冷血的铁娘子。
　　从前她在家时，外婆也有几分怕她，更不用说我这个小辈。许是外公离开地早，何柔作为老大自然而然的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对弟妹管教极严。如今回来就看见母亲和舅舅毫无形象地争执，脸色比墨汁还黑。
　　何柔也不多说，一手揪着何光的耳朵，一手揪着何敏的耳朵，将他们拽回房间。兄妹三人说了些什么，没人清楚。只是等他们出来时，何柔依旧笑得人畜无害，两个弟弟妹妹像两只斗败的大公鸡垂头丧气。
　　她招呼我倒面前，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舅舅舅妈没孩子，也没法有孩子。他们会很爱你，很爱你。你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看着舅舅舅妈期待的神色，我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抉择对我来说很难，也很残忍。本以为顺从大人的要求就好，未曾想过，他们把刀递给了我，让我去捅我最亲近的人一刀。
　　泪花在眼眶里翻滚，没出息的我还是哭了。
　　母亲想说些什么，却在大姨凌厉的眼神下保持沉默。舅舅很温柔的看着我，语气平稳又有力量：“舅舅永远尊重你的决定。”
　　愿意啊，怎么会不愿意呢？到舅舅家，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宝贝，不用做饭洗碗，不用看人脸色活下去，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撒娇……可是我走不了，玥玥姐，你知道的吧，我早就被困住了。
　　早到我刚刚记事的时候，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去上班，在家全心全意地带着我。爸爸也在认真工作。我记得我们一家三口吃过晚饭后散步的场景。星空下的公园，那么美丽，他们一人牵着我一只手，给予我最真实的温暖。
　　爸爸说，妈妈是他的宝贝，我是他的小天使。他问小天使，能不能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好他的宝贝。我很开心的答应了，只是他可以早已忘记妈妈是需要他保护的宝贝，我还都记得。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被困住了。
　　被困在名为亲情的陷阱中动弹不得。
　　我低着头，视线逐渐模糊。我说：“对不起舅舅，我不能抛弃妈妈。我是那个家里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何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动容，她张开手臂，希望我去抱抱她。我对这种母女情深的假把戏再无一点留恋。很不给面子的离开了这件房屋。
　　之后的流程都在我脑海里留不下一点痕迹，只是依稀记得他们姥姥选了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那里在山的怀抱中，在茶树的芳香中，连空气中都带着阳光的味道。他们让我不要怕，真是可笑倒极点。
　　我为什么要害怕面前的一堆黄土，那里躺着的是最爱我的姥姥。让我做抉择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过我会害怕？我不是很明白，我也明白不了。
　　大人们都很奇怪，哪怕我现在已经是长大，我还是会觉得他们奇怪。那时候就会想，还好有你啊，还好有你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就已经足够让我心安了。
　　我说：“谢谢你。”你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不用谢。你想说些什么，怕说不好于是又一次选择了沉默。我懂，谢谢。
　　葬礼结束，一切好像有回到了故事的开始。我依旧在何敏的小别墅里看人脸色，沉默的做饭，洗碗，学习。接受何敏偶尔突如起来的暴脾气;接受白眼狼弟弟的无理取闹;接受白给后爹的装模作样的关心……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可能就是我再也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了。
　　再后来，暑假结束了，你走了。我还记得那天去高铁站送你，我问你下个假期还会来吗？你歪着脑袋笑着回应：不一定。看着你笑眯眯的模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当你真地要准备检票的时候，我大声问道：“姐姐，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你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身影回过头来，无奈又好笑地挥挥手机。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有QQ
　　好友。周围其他路过旅客的笑声，才让我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傻。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候车大厅，我立马掏出手机。
　　在手机上打出“怎么办，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觉得不妥，于是改成“一路顺风，平平安安。”还是犹豫再三，觉得我这样的身份发这种消息不合适。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路顺风四个字。
　　时常觉得自己不够勇敢，如果当初发送的是初稿，那么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时常又庆幸自己不够勇敢，不用拖你来我这泥潭。如今我时日不多，也就能把一切都说明。
　　我喜欢你，比喜欢其他所有事情加起来还多一点。
　　我说不清喜欢是怎么来的，是你摸我毛茸茸的脑袋，是你认真帮我辅导功课，是你对我比其他人都上心一点，是帮我分担家务……
　　可以说得有好多，可是在你面前我都说不出来。探究原因毫无意义，结果就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你回了句：一定会的。
　　谢谢你啊，我好想只能说那么一句话了。其他的话语太苍白，太不符合我们之间的对白。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一起去看海。我很喜欢大海，现在看来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还有三天就是我的的十八岁生日，如果明天手术顺利，我就邀请你来参加我的成人礼。我幻想过很多次的成人礼，我真正意义上是个大人了。真正有资格落落大方的表达出自己的喜欢的时候。
　　你对我而言，就像大海，在我脑海中彭拜了无数遍。
　　何敏又要缺席我的生活啦，只是这次我不怨她。她和继父都冠上了。我和弟弟两个人在医院里。有点怕，折损率在那放着，你给我发消息好不好，你鼓励我，我就不怕了。
　　才怪，骗你的。
　　你鼓励我，也没用。我们之前去鬼屋，你又不是没有鼓励我，可我还是像个树懒一样紧紧地靠在你的身边。真得没有选择了。
　　不然，临走前我一定要去再看看你。看看美女出落成什么模样，估计依旧是会让我一眼心动的存在。这具身体太拖后腿了，我还想和你一起赛车，一起看海，活的洒脱又自由。
　　去年三月份我的病情就已经开始恶化，期间大大小小做了七八次手术了。八月份身体好一点，我还问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你没回我，后来听继父说，你那段时间在集训，全封闭管理下，没有时间回应我，我大人有大量就不纠结这个问题。
　　九月份去上学，病情就控制不住了。之后就是反复是吃药打针做手术，很多重要的东西感觉在这个过程都被我遗忘了。
　　庆幸自己没有祸害舅舅，听说今年年初，他们收养了一对双胞胎，聪明可爱。真好啊。
　　算了，我改主意了。
　　忘了我吧。
　　那怕能苟延于世，我有如何与你相配。你是人间独一无二的玫瑰，在我心脏绽放。
　　忘了我，记住我的爱吧，它将是无所不能的盾，是源源不断的泉，是披巾斩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