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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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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快点!”
李明月肆意自由的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间,耳边掠过习习温风。
夏天很热,蝉鸣声传遍树梢。天很蓝,树很绿,阳光很暖,风很轻。
少女撑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大口喘着粗气。
明月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透出星光点点,她抬起手,将鬓发拂到耳后。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小姐,等等我嘛!”
丫鬟小九猛地扑过来,满头是汗。
今天南院的人很多,无论是举子还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要挤过来凑个热闹。因为不管在哪个朝代,放榜都不只是举子个人的事,它更像是一场全民的狂欢。寒门子弟、王孙贵族…每个人都一样,只要腹有诗书,自会有自己的出路。
几个博雅的小老头从李明月身边走过,互相攀谈着:“也不知今年的状元郎会是谁呢?”
是啊,今年的状元郎,会是谁呢?她满心期待着,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希望是我家那位清隽的大哥哥呀。”
李明月的声音像江南的清风,徐徐而来,清清爽爽。她眉眼弯弯的笑道:“傻丫头,快歇歇,我先去看看。”
小九乖巧的点点头。
看榜的人实在多,挤的她白净的肌肤上浮现了一抹绯红。她好不容易突破重围,伸长脖颈望着榜图。满脸殷切。
明月一身黛蓝的襦裙,上好的蜀锦绣着金银线绣的白兰花,与头上做工精细的白玉发钗交相映辉。她本就生得一张清秀可人的脸,惹得身旁的小公子频频侧目。
榜单上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是多少人一生的遗憾。
虽然自家兄长技艺超群,但她也不敢太傲——怕希望落空后会替哥哥不甘心。她紧紧揉着手里的锦帕,从下往上慢慢扫视着每个举子的名字。
“刘子宸…”
。“沈栀年。”
……
“李慕言!!!”
今科探花郎,是她家那位谪仙似的哥哥。
明月的眼睛干净澄澈,像一汪清泉。
她激动的捂着嘴,圆圆的脸因过于激动而涨得通红。大哥哥是最优秀的!
这些年李慕言寒窗苦读,对府中杂事充耳不闻,只守着那四书五经。不像二公子李纯,除了讨好父亲之外什么都不会,难成大器。
李明月把兄长所有的努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为她知道哥哥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李太傅的原配林夫人留下了两个孩子,他们的性格一如其母,清冷温和。
林夫人在李二小姐两岁时便病逝了。
本来府里的嫡长子和嫡二小姐,再怎么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去,然而李太傅的侧室夫人陈氏十分有手段。
她生养出来的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会讨人喜欢。
而明月和兄长养在年迈的祖母身边,耳濡目染,却越发不愿去争抢了。这两个嫡系子女,反而成了不受人待见的。
自此,李府风光的永远是西边陈姨娘的小院。
如今哥哥中了进士,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了罢。
她想到这许多,眸光微闪,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像是在一瞬间,耳边嘈杂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中了中了!!小姐~是探花郎呢!”小九兴奋的跳了过来,抱着她家小姐叫个不停。
明月回搂住自家小丫头,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掩去那一丝茫然。
小九隐约闻到二小姐发丝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如初雪后的霜白松树般清澈干净。
在放榜的前几日,她携着小九不知拜了多少座庙里的大神仙。府中自然也是热闹的紧,只不过是陈姨娘带着上上下下的人给李纯祈福罢了。
说来也是搞笑,天下哪有庶压嫡的道理?
幸好她家哥哥天资聪颖,也从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他站在那儿便是一表人才,将蠢笨的二公子赛了个干净。
李明月耳边响起一阵骚动声,她向人群聚集处看去。果然,是榜前捉婿的。
“哎呀,这公子长的好生俊俏!我家有个女儿芳龄十五还未许亲,不如……”为首的大娘头上满是金钗和花饰,与其说是“饰品”不如说是把一棵镶满金子的树栽在头上。
“滚开!王家老婆子,别以为你们家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来了个虎背熊腰的大娘,一言不合的就用臀部把前头那位挤开了,她刻板的瞪着“暴发户”。看见那小公子却变了脸:“小郎君,我们张家书香门第、世家清流……”声音甜腻的吓人。
李明月只觉得好笑,心中也感慨着,幸好今日哥哥没来看榜。不然全城少女的倾慕对象又要多一个。
她带着几分好奇,仔细打量着那位小公子。
少年靠着梧桐,身姿挺拔,一群大爷大娘包裹住他,他站在中间显的儒雅谦和,不骄不躁。他皮肤细嫩,脸部线条流畅,面容俊朗,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是阳光温柔的长相。
明月看见,那是一双明亮的星眸。
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了围着少年的人群之中。那人抬起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奇怪。
沈栀年也看着她。
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呈现出一团温柔的火焰,眉眼间透出淡淡的书卷气。她站在人群中间,如出水芙蓉般清灵温婉,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
“傲娇小土豆??”少年的眸里带着笑意。
明月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她很怀疑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总之她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也从没想过还会遇见这个人。
那一年,李太傅带着她和哥哥回老家江州祭祖。
虽说人总是要牵挂自己的故乡,但江州的蛮荒炎热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一路上小明月又是吐又是晕的,也不知怎么撑过那一路颠簸的。李慕言平日里最是心疼她,趁着老父亲和族中长老商量事宜,偷偷带着她,跑到城外空气新鲜的山沟沟里去玩。
说是偶然吧,他们遇到刚刚举家迁到江州的武安侯之子——沈栀年。
黄土山下,充斥着阵阵杂促的虫鸣声。
“哥哥,明月不想挖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小孩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琥珀般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李慕言垂眸看着她,尴尬的冲小侯爷笑了笑:“抱歉,明月自小身子便不大好,要不…”
沈栀言也蹲在地上,卖力的用小铁锹干着活。少年一头墨发纤细柔软,散发着黑玉般的光泽。他抬起头,回以李慕言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傻瓜,我都还没停呢。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没错,李府千金、公子,被迫陪着小侯爷挖土豆。
一直挖到夕阳西下。
小明月似乎把硬邦邦的土壤当成沈栀年,往死里敲。她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几近要哭出来。
李明月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般惹人怜。但小侯爷连顺毛捋捋都不太会。
“动作小点,吵到我的眼睛了。”沈栀年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容。
小明月抬起头,哀怨的看了小侯爷一眼。此时她哥相信,如果可以,她会把沈栀年一脚踹飞。
她放下小锄头,低头看着狼狈的自己。
蓝白色的留仙裙一片脏污,头发也搞得乱糟糟的。她从没有如此想骂过一个人。
小魔头沈栀年垂着眼睫,精雕细琢的脸庞从侧面看也是棱角分明,目如朗星。
他偷偷看着明月。她生得一双澄澈的杏眼,软绵绵的乌发用白玉簪绾在脑后,他隐隐闻到明月身上带着栀子花的气息。
李慕言捧着书卷站在他们身边,在江州一片荒凉的“风景”下竟是清秀俊雅的小郎君模样。
此刻,身下两个小孩儿不发一言,只默默挖着土豆,李慕言莫名想笑。
小明月提起袖子擦了把脸。这下好,脸上也抹到了脏东西,像个小花猫似的。
沈栀年墨色的眸子在长睫下隐隐闪烁,他“噗嗤”一声笑了,却努力不接触到李明月的目光,依旧埋头苦干。
“神经病。”李明月斜瞥了他一眼。
可以说是非常不美好的回忆。
明月笑不出来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汇集到了她身上。 “这这这…你已经定亲了??”王大娘见李明月生的标致,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和树下的少年确实挺般配。
李明月露出一个礼貌的干笑,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栀年走上前,轻轻拉过她的手。
明月左手上传来一阵炽热,一直酥到心尖,她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如同被什么东西梗到,明月目中愕然。
小侯爷的声音清朗干净:“正是吾妻。
“你…你有病吧!”李明月咬紧牙关,小声骂道。
沈栀年从容不迫,侧过脸,压低声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啦!”
李明月收起沈栀年随侍送来的桃酥,转身递给小九。
她道了句“多谢”,准备关上车窗。
“二小姐,我们家公子说多谢小姐今日帮他解围。还有,这个给小姐。”武安侯府的小厮笑容灿烂,递给明月一块手绢包着的东西,便撒腿就跑。
李明月一打开,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
她垂下眼帘。
是母亲留下的陪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