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外访客 ...
-
五年后。
这一天，按照惯例该是由石青负责石室外围的打扫工作。
虽说是打扫，其实五年下来，这片林地上早就连棵野都草很难找到，石青等人之所以执意过来，无非是为了能够近距离知晓剑卿的安危。除了自小便跟着剑卿的景蓝和罗风外，桃谷里的其他人多是受了剑卿的恩惠，或是意图报恩、或是无处可去而选择留在谷里，石青便是属于自愿留下的那种。
“唉，从没见先生闭关这么久，也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晃荡着快要见底的酒葫芦，石青盘腿坐在树荫底下唉声叹气，“虽说先生不出来，我就有大把的桃花酿可以喝，不过那两丫头的心情若是跟着变坏，这酒酿起来的滋味可就差了一筹了。唉，愁啊……”
“愁什么？”
陌生的语调，熟悉的嗓音。
石青一骨碌的从地上翻将起来，颇有些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来人。“先、先生……”呆呆的吐出两个字，石青突然转身如同利箭一般射了出去，“我去通知莫老他们！”语毕，人已化作一道淡淡的身影远去，徒留下反应不及的季末呆愣在那里。
“喂，好歹你也带一下路啊，这里我都不认识了……”
“吼！”
“好了好了，知道你认识路，那就麻烦你啦。”在跃跃欲试的白虎头上轻拍了一下，季末遥望着青年离去的方向，朗声笑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从此以后，我就是我，既是剑卿，更是季末！”
接到剑卿出关的消息后，莫老一行人急忙往石室方向赶去，刚来到门口便见先走一步的石青又大呼小叫的跑了回来。“来了来了，先生自己回来了。”石青跑的满头大汗，难得的慌张神情就连向来刻板的莫老也看的笑了起来：“恩，知道了，先生就在你后面呢。”
“……”石青闻言一愣，扭回头去，果然，剑卿正跟在白虎后面缓缓而来，见自己看他，还冲这边笑了一下。“佛祖啊……先生居然对我笑了……”
“哼，大惊小怪的！”刚刚赶过来的绯语恨恨的踢了他一脚，插腰啐道，“居然敢调侃先生，看我以后还给不给酒你喝！”语毕，又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急忙朝季末跑去。
“啊？这怎么成？”石青苦着脸，急得直抓耳挠腮：“我可是无酒不欢的啊！”
“哈，看来我的罪过不小啊。”拜深厚的内力所赐，对于绯语等人的谈话，季末听的是一丝不漏，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谷里还有这么多趣味的人呢？
含笑迎上莫老等人，一番叙旧，复又询问了谷里的近况，得知谷内一切安好后，季末心中的愧疚才稍稍去了几分。虽说，桃谷众人不过是剑卿强压给他的责任，不过既然融合了对方的记忆，那么这些人就真正是他的家人了。
心里有了认定，季末也算是在桃源小谷真正安下了心。渐渐地，他开始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面展露出来，而其他人也慢慢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不同于苏醒时的浑浑噩噩，也不同于原本的冷漠寡言，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剑卿就好似大梦初醒一般，自有一股超脱于世俗的出尘气质，悠然自得间倒更像一个不食烟火气息的久隐之士。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都乐见其成的。以前的剑卿，总是把自己绷得犹如一张拉满弓的箭弦，不断地逼迫自己修炼、逼迫自己冷情、逼迫自己陷入绝境，就好像被一头噬人的野兽追赶着一样。这样的人生岂止是疲累，有的怕是更多的寂寞和无味……
而像如今这般，真的很好。
阔别五年，季末又再一次回到了苏醒时所住的草庐。
许是景蓝她们经常来打扫的缘故，房间里仍旧是一尘不染，干净的好似主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一样。
短暂的休息了三日后，季末开始按照剑卿以往的习惯晨起练武。
——活在异世，最重要的是有自保的能力，所以这五年里，凭借剑卿残留下来的记忆，季末又重新学了一些武功。原本，剑卿的内力就非常的浑厚，所以有了这个基础，那些武学招式练起来几乎都是事半功倍的效果。如今，季末现在也算是名难得的武林高手，唯一欠缺的无非就是临阵应敌的经验罢了。
“先生，你又忘带剑了！”
卯时，季末刚刚练完一套掌法，气喘吁吁的绯语携了一把乌鞘长剑跑了过来。“这次，我可是把剑放在书案上啦，先生怎的还是不拿？”说着，人已来到季末面前，将剑硬塞入他的手中后，又嗔道：“亏先生以前还同我说‘剑客，其性命就是手中的剑，剑当不离身，生即不离剑’，莫非这‘问道’已经算不上是先生的性命了？”
“呵，好利的一张嘴。”接过景蓝递来的汗巾，季末指着绯语朝景蓝笑道，“改明个起，多做些她爱吃的蜜糖糕来，否则我怕是顶不住她的牙尖嘴利了。”
景蓝笑着道了声是，绯语见状面上犹如飞上了两团红云，跺脚气道：“先生又拿我寻开心，姐姐还帮着他，真真气人！以后再也不帮先生拿剑啦！”
“那可不行。”季末说的认真，眼里却盈满了笑意，“我的记性都如此差了，你若是再不提醒，岂不是失职？”
“这……我……我……”
“傻丫头，明知道说不过先生，还要顶嘴。”见绯语憋得脸红耳赤的样子，景蓝忍不住将人拉至身后解围道，“先生不如先看看‘问道’如何了？这五年里，可是一直都由绯语护养的。”
“哦？”季末戏谑的朝绯语眨了眨眼，“那我一定要瞧瞧了。”
问道，乃是剑卿的恩师——枯松道人弥留之际所赠的宝剑。全长三尺七寸，剑鞘为稀有的黑沉木所制，剑身则是由百炼钢锻造而成，除剑柄中嵌着一颗打磨圆润的黑曜石外，通体上下并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甫一入手，季末便觉得这把剑很是奇特。
虽然它的外表看起来非常沉重，但握在手中时却是意外的轻盈。出鞘时，狭长的剑身犹如一团乍开的白光，夺目非常，信手挥舞间，甚至还听能听到隐约的虎啸龙吟之声。
“好剑！”季末爱不释手的反复摩挲着手中的长剑，称赞连连。
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宝剑，连一窍不通的自己都能感受到里面所蕴含的凛冽寒意——又岂止是一个“好”字能够概括全的？
“怎样？”见他欢喜的样子，绯语面有得色的翘起了嘴唇，“总算不负先生所托吧？”
“哈，好好好。”季末扣着剑身，朝景蓝点头道，“如此，今天便做那蜜糖糕来，否则又有人要说先生我是坏人了。”
“是。”
“哎呀，哪个说我要吃蜜糖糕了！”见季末这么曲解自己的意思，绯语急得直跺脚。
“耶？”季末故作不解，“莫非这几年绯语已经换了口味，不爱那蜜糖糕了？”
“这……哼！我也没说不爱吃呀！”
“这可就难办了，吃也不行，不吃也不行，难道先生我是当定这个坏人了？”季末做出一副大伤脑筋的模样，似真似假的朝景蓝抱怨道，“看看，这才几年，小丫头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景蓝闻言也不答话，只是一径的掩唇轻笑。
“先生你……你……”何谓恶人先告状，绯语现在总算是感同身受——她们家先生真真是当之无愧的“不鸣则已，一鸣就惊人”的主！
“先生，谷外有人求见。”
就在季末考虑着是不是该给面皮子薄的侍女一个台阶下时，莫老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脱口便是一个称不上令人愉快的消息。
“哦？”季末缓缓的摩挲着手里的问道，状似不经意的提起，“我记得我已经避世很久了。”虽然不清楚剑卿隐居的真正原因，不过对于他隐入桃谷的时间季末倒是清楚的——不多不少，二十年整。都过了这么多些年，就算是旷世魔头也该被淡忘的差不多了，是什么人还会“惦记”着剑卿，甚至还知晓桃谷的位置？
——而且！最令季末感觉不可思议的，就是这个世界人们的年龄。就连普通人随随便便也能活到两百多岁，而那些修炼玄功的武者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性命再延长百年。剑卿的恩师枯松道人就活了堪堪三百二十载才羽化而去，而剑卿本人……季末无语望天，虽说这个世界里一百五十岁才算是老去的开始，不过五十岁在他们那里也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有的都已经抱上孙子了……
“确实不是别人，罗风已经查探清楚，来者所佩的正是天机阁一代弟子才有的白玉环。”莫老的表情似是疑惑，更似欲言又止。
“天机阁？”季末挑眉。
所谓天机阁，正是由剑卿暗中派人建立的组织，地处桃源小谷上方的苍山顶上，旨在掩饰桃源小谷的真正所在及收集武林流散的各种消息——毕竟，即使是隐士的高人也需要保证消息的灵通性。看来剑卿还无法做到真正的避世啊……“既然是天机阁来人，莫老自行处置便是，无需过问我。”
“这……”莫老面有难色，“这次来的是天机阁的少阁主，而且……”莫老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他还带了两名陌生人进来！”
“陌生人？”季末微微眯起了眼睛，“天机阁的弟子是不许私带外人进谷的，姚天鹏可知情？”
季末口中的姚天鹏正是天机阁的阁主。此人因其肤色黝黑、处事公正不留情又使得一双玄铁判官笔，因此江湖人称“黑面判官”——当初，剑卿还在江湖行走时，见其被伙恶贼追杀便出手救了下来，而姚天鹏因感念他的救命之恩，遂拜他为主做了一名贴身侍卫，后来剑卿避世时又扶持他当上了天机阁的阁主。这一来二去的，姚天鹏对剑卿倒是越发的忠心耿耿，只要是剑卿的命令，他是一概都不会违背的。
“应该不知。”莫老摇头，“前些天他就赶往蜀水办事了，何况罗风也说，那孩子看起来神色慌张，我猜是未曾告知其父亲。”
“这就奇了。”季末被挑起了兴趣，一个是隐居避世长达二十年的人，一个是忠心耿耿的下属的儿子，还有两个陌生人——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组合出这么有趣的关系呢？
“先让他们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外访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