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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河灯上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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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白洛站在一旁看她再次拿起柴刀,石像已经可以看出神似,衣袂翻飞,身形如竹。白洛觉得这不像是供奉的石像,供奉的石像眉眼多悲悯,身形多高大俯视。秦欢手下的石像,每个棱角都柔和了几分,而眉眼身形追求神似,连最细节的衣饰都不曾放过,如此苛求细致的样子,倒像是——恋人的手笔。
白洛在心里默念,她毫无心里障碍地接受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有点好奇,她与曾经的自己相处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霸道放肆,还有些别扭的固执么。
“阿洛。”
白洛抬头,歪着头有些疑惑。
“往后去山屋那边休息可以么。”
白洛没有犹豫点点头,反正是要想起来的,如果能回去住的话,无疑要快一点。
秦欢背过身抬手覆在自己心口,跳得有些快,嘴角的笑意有些收不住,她想,其实想不起来也不是不行,大不了,让她重新喜欢上自己也好呀。
于是秦欢白日雕石像,傍晚游洛城,夜里宿在山屋,两个人,一张桌一张床。只是白洛只是坐在床边打坐,而秦欢躺在床上睡觉。每日三餐拿出吃遍全城的气派,白洛居然也好脾气地按她的要求去买。
秦欢放下手里的柴刀,抬头看看石像几乎已经没有瑕疵了,几乎,还有些地方秦欢总觉得有些不太满意,顺利的话明天找到灵感就能雕完,不顺利的话……这样也可以。
“回去休息吧,好累的。”
白洛在她身后细细打量着石像,她自己看着秦欢,一刀一刀,每一个衣纹繁饰,每一处眉眼勾勒,长剑的每一处细节。
“这把剑我不记得。”
秦欢转身面向她,她知道白洛是剑修,肯定有自己的本命剑,也一定不是她雕的这把,因为。
“哦,之前碎了。”
白洛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没有直接掐决带她去洛城,而是召了本命剑出来。
“今日御剑。”白洛淡淡开口,率先站了上去,她伸手想扶一下秦欢,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就准备收回手。秦欢早已顺着搭手站了上去,手指一弯挠了挠白洛的手心,嘴角勾起笑了笑,道一声多谢,才堪堪松手。
白洛有些不自在地攥紧了手心,转身去御剑了。秦欢先放肆地笑了笑,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受风声呼啸的畅快。
“阿洛,我可以坐着么?”
“坐着不安全。”白洛有些无奈地回应,却还是掐决把剑变宽了些,然后加了一层保护罩。
秦欢丝毫不畏地坐下,感受一丝丝风透过防护罩拂过她的脸颊,她眯着眼,傍晚的天边染了红霞,重紫色红色,极其瑰丽的颜色浸透了半边,然后黑色从角落爬起,墨侵染旁的颜色,蔓延了整张纸,山河隽永。
“我没御过剑,龙都喜欢自己飞在天上,破空声猎猎才叫畅快。”秦欢扭头看白洛的背影,风吹起她白衣翩袂,恍然间,一如当初,“但是你之前御剑也载过我。”
“所以,我后来去修仙了么?”
“对啊,我哪里知道你对修仙有那么深的执念……”
“所以我那时引气入体花了多久?”
秦欢依旧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一天,道门的绝顶天才。”
“那么快么?”白洛的声音轻轻的,好似夹了一声笑。
“听闻阿洛登仙也就只花了数百年时间,不管是在仙界还是人间,都是惊才艳艳的人。”
白洛没有多言,片刻后也就到洛城山脚了。
“到了。”白洛先迈下剑,正准备收起的时候问了一句,“记住了么?”
秦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许,甚至轻笑出声了,“记住了,记得你本命剑的样子了。”
白洛转身快步离去,撞入昏黄的灯火里,还是那副镇定的样子。秦欢跟在身后小跑了几步,这人,不管有没有记忆也改不了那副别扭不多言的性子,换一个人哪里知道她什么小心思呀,分明就是想御剑的时候让她重新记下这把本命剑。
“今晚去放河灯吧。”
“好啊,那阿洛今天要戴面具么?”
“买吧。”
然后戴着山妖面具和猫咪面具的两人穿过人群,山妖把冰糖葫芦硬塞在猫咪嘴边,才换得那人不情不愿地张嘴咬了一口。有再一就有再二,簪子,拨浪鼓,等等,山妖巴巴地捧在猫咪面前,然后看着那人边恼她边收下,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后来恶劣的山妖大着胆子抓住了猫咪的爪爪,猫咪愣了愣,下意识地挣了一下,然后就也无声纵容着了。山妖眼里闪过暗金色的温情,手指屈弯着,一下一下像揉捏猫咪的肉垫。
“别闹。”白洛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一手拿着河灯,另一手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放河灯了。”
秦欢看着白洛变出纸笔准备写,抬手就摁住她的手腕,“阿洛有什么愿望同我说,我可以帮你实现,什么都行。”
白洛看了看她璀璨的眸子,只是敛眸抬手把她握着手腕的手扒拉开继续写。
“我想记起你。”
秦欢保持伸手的姿势,不知是什么心情,有些酸涩,又有些兴奋得发涨。
“所以你之前写的也是这个么?”
“嗯。”白洛松手,河灯沿着河道悠悠地漂着,不过秦欢却半晌没了动静,她歪着头不解地看她。
“不了,我的愿望一直都一样——远在天边。”秦欢倾身靠近她,放大版的白洛的脸印在她的瞳子里,那个棱角冷硬的人眼里溢满了情愫,“近在眼前。”
白洛怔愣着,想开口,却还是咽在了嘴边,那是一句轻叹,也是疑惑。
“我何德何能,得你喜欢。”
那夜白洛照旧在打坐,但是许久也不能入定,她睁开眼无声叹气,低头看床上躺着的人,那人梦里也不安生,凑得极近,腿几乎挨着她的膝盖。
白洛沉默地盯着黑暗,她没有告诉秦欢,这七日她其实想起来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曾经一起居住在此处的生活片段和画面,在某个瞬间同秦欢弯起来的眉眼重合。
只是有一点,仅限于在此处的片段和细节,之后的事情,倒是也会想起一些画面和片段,但是怎么也连不起来。
白洛小心翼翼地躺下,侧着身子用肘支着仔细地看秦欢。即使睡着她的眉眼也带着一点点锋锐和侵略性,白洛用目光描摹了她的眉眼,安静的黑暗里只剩下她的低语。
“你骗人。”
“我当年确实是道门的绝顶天才。不过我体质特殊,旁人再天才也必须有意识去引气入体,而我——天生练气。”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说我一天引气入体呢,为什么骗我呢?阿欢。”
秦欢的睫毛颤了颤,白洛看得分明,只是那人也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她也没有戳破,只是任由自己思绪翻飞,倒是罕见睡着了。
而那个闭着眼睛的人,悄悄伸手将放松身子的人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