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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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们来到朝鲜战场时，第一次战役已经结束。第二次战役是分东、西两条战线，其中西线攻势是从1950年11月25日打响，而东线阻击战是从11月26日开始。东线的战事一直到12月11日左右结束，以美国海军陆战队从东线撤退为结果；而在西线，志愿军一路势如破竹，以12月6日解放平壤为结束。
就在第二次战役结束的时候，我们意外地在战场上看到了一个老熟人。我们决定接下来，先跟着他，看看他及他的连队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战斗。那个熟人就是志愿军某师三四七团七连中的一位士兵，他有一个腾云驾雾的名字，叫牛腾云；而他所在的连队，由于在解放战争中的英勇表现，现在已经被上级称作为“钢铁连”，那是烦啦曾经待过的部队。
这个七连一向是担任尖刀任务，就在第三次战役打响的前期，他们接到了兄弟连队六连写给他们的挑战信。信不长，我记得大致内容如下：
亲爱的钢铁连全体同志们！
突破临津江的任务到来了！我们万分高兴！
你们对祖国和人民已经有了很大的贡献，我们非常钦佩你们，并随时在向你们学习！为了共同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特向你们来一个革命友谊竞赛，提出以下几个条件：
打开突破口，看谁先占领。
看谁占领敌人的主阵地。
看谁抓的俘虏多。
致敬！
六连全体同志敬上
（二）
第三次战役的目的：粉碎敌人在三八线上的防御阵地，歼灭在临津江及其北部，汉江地区第一线布防的南朝鲜四个师，如果进展顺利，相机占领汉城。
第三次战役发起的时间是：1950年12月31日17时。在汉江北岸先是飞起一串耀眼的信号弹划过除夕的雪夜。中国军队的炮兵开始了炮火射击。尽管炮击仅为二十分钟，但这已是朝鲜战争开始以来，中国军队规模最大，火力最强的一次炮击了。
在战壕中等待冲击信号的志愿军士兵们，站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身体。他们看到自己的炮火打红了半边天，都兴奋地大叫起来。这种激情我们很熟悉，那是临战时刻已经忘却生死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一种血脉贲张的兴奋。
而志愿军的工兵们，要利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在前沿阵地扫雷。当扫雷组一冲下山坡，立即受到对岸射来的密集的机枪子弹的拦截。工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但地雷也被成串地引爆了。当进攻的信号弹升起来，中国步兵冲击的呐喊声响起来时，在雷区的最后一个工兵坐了起来，扭头向他的战友看了一眼；然后，他把身体横过来，向前，向着那些地雷滚过去。地雷的爆炸声连续地响着……
七连冲了上去，率领先头排的是副连长，战斗英雄王凤江。他们突破地段的江面冰层很厚，士兵们在冰面上不断地滑倒，爬起来再往前冲。但是，没过多久，全连都掉进了冰水里，因为江心的冰层已被猛烈的炮火炸开了。
很多士兵抱稳一块浮冰，半截身体泡在水中前进，他们露出水面的部分很快就和冰块冻在了一起。走在最前面的王凤江，一只手举着缴获来的美制□□，一只手腾出来帮助身边的战友。到了接近岸边的时候，又是厚厚的冰层，从冰水中重新爬上冰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被冻得全身麻木的士兵已经没有了力气。江对岸封锁的炮火和机枪的射击更加猛烈，不断有负伤的士兵被江水冲走。
我们看到，副连长王凤江冒着随时中弹的危险，站在齐腰深的冰水中，把士兵们一个一个推上冰面。而最后一个被推上去的，就是牛腾云。
重新上了冰面的士兵迎着死亡，向江岸上跌撞而去。
登上临津江南岸的中国士兵被冰水浸透的棉衣裤立即冻得石头般坚硬，这令他们在敌人地堡中射出的密集子弹面前，显得笨拙而僵硬。中弹的士兵犹如一块石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士兵枪管里灌进的江水冻了冰，一时无法射击。
“尿！往枪上尿尿！”我们看着着急，迷龙在大声喊着。还好，志愿军中有经验的老兵们正在带头这么做。可是，要在严寒和枪弹横飞面前，尿出尿来也很不容易。不过，一但能尿出来，给枪解冻的效果倒是挺好的。
……
（三）
1951年的1月初，我们跟着七连所在的三四七团，来到了釜谷里。这是距离南朝鲜首都汉城仅三十公里的一个小镇，是通往汉城公路上的一个重要的三岔口。三四七团接到的任务是占领这个地方。
全团立即分四路以强行军的速度前进，但是催促其加快速度的传令兵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到达。有的士兵在极度的奔跑中昏倒，而短暂的“原地休息”命令一下达，士兵们就躺在雪地上胡乱抓几把雪塞进嘴里。
该团在釜谷里遭遇的是英军第二十九旅的皇家□□团。是英军中的精锐部队，在二战中参加过诺曼底登陆战役。他们官兵的军服上都佩戴着这个团的标记：一只绿色的老虎。
我们关注着七连，由于七连是尖刀连，所以他们站在了与英军交战的最前沿。团副参谋长上到七连的阵地，还没顾上了解战况，副连长王凤江大喊一声：“五号！你下去！这里太危险！”话音还没落，一发炮弹几乎是在他的身边爆炸了，一块弹片削进了他的头部……
釜谷里是个洼地，三面是山，控制着由议政府通往汉城的公路和一条铁路。英军第二十九旅的这个“绿老虎团”已经占据了这里的有利地形，准备一旦战局有变就掩护其主力向南撤退。
团长准备把七连派上去，把卡在公路上的一个制高点拿下来并且守住它。只要控制了这个制高点，英军就等于被关在了釜谷里的这块洼地里。
这个时候，七连的副连长，那个在冰冷的江水中把士兵推上岸的战斗英雄王凤江已经牺牲了。七连连长厉凤堂和指导员张鼎先带领部队首先控制了公路边上的那个小学校。他俩爬上学校的墙头，往公路上一看，黑压压的一大片汽车。厉连长知道，汽车是敌人的命，逃跑全靠这玩意儿，守住公路和守住汽车，敌人就绝对跑不了。于是，他带领战士迅速占领了公路边上的小高地，刚把这个高地占领，还没喘气，英军就攻上来了。
七连，它生死攸关的时刻到了。
对于英军来讲，这个高地关系着他们的生死。
英军的炮火极其猛烈，高地上一尺多厚的雪立即变成了发烫的泥水。没有办法修筑工事和掩体，中国士兵们就在泥水中抗击着英军士兵的一次次进攻。弹药很快要打完了，团指挥所派出来给他们送弹药的士兵全部死在了路上。英军密集的火力，把高地通往团指挥所的路严密封锁了。
很快，指导员张鼎先牺牲了。接着，排长们也全部牺牲。当重机枪被打坏时，连长厉凤堂负重伤倒下。阵地上没有干部了，厉连长看着给他包扎的牛腾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但牛腾云明白连长的眼神，连长在对他说：去指挥战斗！
（四）
牛腾云在这个连队最崇拜的人，就是副连长战斗英雄王凤江。在突破临津江的前一天，在隐蔽洞里他和他最崇拜的人聊了很长时间。从他知道王凤江牺牲的时候起，他便觉得自己永远失去了什么，心口一直在疼。
牛腾云集合起阵地上的人，一共还有十三人能坚持战斗。他把十三个人分成几个战斗小组，而他的小组在最前面，并且指定了在他牺牲后接替他指挥的人。
英军在数门迫击炮的轰击之后又开始了进攻。公路上的坦克把炮口对准这个高地进行瞄准射击，英军士兵形成散兵队形一排排地向高地上爬来。
牛腾云在阵地上奔跑着：“打！打！打胜了明天进汉城！”。
在打退英军的几次进攻后，他发现阵地上没有子弹了，他决定去敌人的尸体中收集子弹。
这个战士的动作敏捷又灵活，鬼点子也多，他在英军的尸体中爬来爬去，而英军的机枪几乎是跟着他的身影来回射击。他不断地跳进弹坑躲避，最后他用树枝把自己的军帽挑起来乱晃，帽子被子弹打得碎片横飞。他从敌人的尸体中背回来了十几条子弹袋和一堆手榴弹。
在他分这些弹药时，发现又有六个人牺牲了。
高地上出现了暂时的寂静。
公路上，英军的汽车还在，汽车上坐满了英军的士兵。
由于这个高地还在中国人手里，英军仍然无法逃走。
牛腾云把干粮袋中的最后一点干粮给大家分了，然后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英军发起最后一次进攻，六辆坦克参加了向高地的冲击，而步兵人数是前面数次进攻的几倍，英国人准备孤注一掷了。
等到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英国人的钢盔时，他发出了开火的命令。
阵地上仅剩的七名中国士兵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开枪了，而当英国士兵拥上阵地时，所有的中国士兵都端起了刺刀。
突然，牛腾云跑向阵地上最高的地方，站在那里，吹起了军号。他用尽力气，吹响了军号的最大音量。
突然出现的号声令英国士兵疑惑了一下，然后他们立即转身向后跑。
正准备迎接死亡的中国士兵感到奇怪：就快要占领高地的敌人听到了号声，突然停止了攻击，大祸临头似的向下狂奔！
牛腾云一遍一遍地吹着军号，一直吹到嘴唇出血，一直把敌人吹到了公路上。公路上已经起了大火，英军的汽车在团主力的打击下开始燃烧。
七连，以几乎全部伤亡的代价，在这个高地上坚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主力部队，把英军第二十九旅的皇家□□团的一个营歼灭在这里。
后来，英军皇家“绿老虎团”的团旗，就呈列在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里。同时展示的，还有牛腾云在阵地上吹响的那支小铜号。
志愿军总部授予七连“钢七连”的称号。写有这一称号的一面旗帜，至今悬挂在中国军队的某一个连队荣誉室里。
……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钢铁的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
攻必克，守必坚，踏敌尸骨唱凯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