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心事- 我的团长我的团后续》流川

53、第五十三章

　　（一）

　　《七侠五义》果然是让思龙看上了瘾。他看这本上集用了三个星期的课余时间，其间都是很认真地将不认识的字另外抄了出来，一一查了字典。所以，这三个星期以来，他的识字量到是突飞猛进，又学会了几百个新字，还全是靠自学的。我看着思龙，现在已经开始培养出自学的能力和独立思考的意识，感到非常高兴，为他每一天的成长而感到幸福。

　　烦啦在这几周的时间里也没有闲着，他已经和丧门星一起把迁坟的事情给办妥了。随后，他将福寿墓园的地址，方位，以及去往的路线，详详细细地写了一张纸，封在信封里面。本想让思龙带给茉莉，但转念一想，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自己亲自送过去比较保险。

　　这个周六的下午，放学以后，烦啦又来到了茉莉家。思龙正在他的书桌上，捧着那本武侠书入迷地看呢，他已看到最后几页了。看到烦啦进来，他连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孟老师，这本书太好看了，我今晚就可以看完了。明儿是星期天，我能到你家去换下集来看吗？还有，上次孟爷爷说过要教我那个蝌蚪文的，那个也挺好玩的。”

　　烦啦笑了笑，“书看完了，到老师家来换就是了。明天可以来，我还是让狗肉来接你吧！”

　　正说着，茉莉听到声音已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到烦啦，正要转身去泡茶，但被拦住了。烦啦拿出那个信封，大声说到：“茉莉嫂子，这是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都在这里了。我先走了，我还有事儿，您忙您的去吧！”

　　烦啦在转身离开之际，冲茉莉眨了一下眼睛。茉莉连忙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收了起来。

　　小思龙的注意力还沉浸在他的武侠书里面，没太注意那是个什么东西。

　　（二）

　　第二天的上午，狗肉又来接思龙出门了。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到思龙在我好兄弟的家里，又能吃、又能学、又能玩的，很是放心。到是今天茉莉的神色很是憔悴，我看她一脸心神不定的样子，想了想我还是陪着她吧。

　　等思龙一离开，她马上找出了昨天烦啦交给她的信封，在仔细研究了一下其中的内容后，她下了决心。

　　只见她换了一身出门穿的衣服，将那封信放到出门时拎的手袋里面，想了想，又从抽屉里面取出了最近攒的钱，仔细地放好，再到镜子面前照了照自己的样子后，锁门离开了。

　　我知道她是要去福寿墓园。她一定要亲眼去看看，否则不放心。自从烦啦跟她说过要迁坟这件事后，她一直都不太安心，很多天都没睡好。其实，烦啦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这帮子老炮灰们都是刻意回避了的。我们虽然对于留在人世间的臭皮囊不在乎，可也不想再去面对了，真是难为了烦啦和丧门星这两个好兄弟，还要为我们的身后事这么操心。

　　福寿墓园坐落在禅达的西郊，要坐一部车才能到。好在烦啦在信中都交代得很详细，他还写清楚其中增加了川军团副团长阿译的墓地。估计这也是让茉莉难过的另一个原因之一，她一直都很感激阿译留给她的那张照片，没想到现在也是天人永隔。

　　我看着她一脸忧伤地坐在颠簸的公交车里，我什么也不能做，但是可以静静地陪着她，在她的三米以内。

　　茉莉来到了墓园，在最西南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四座新坟。四块同样规格，定制好的石质墓碑上，依次写着：故人郝西川之墓、故人龙文章之墓、故人时小毛之墓、故人林译之墓。在每座墓碑边上都种了一颗松树和一颗柏树，整个的墓园都有专人管理和打扫，其间广栽苗木，虽然还很矮小，但墓园很是整洁、素雅。

　　她点燃了准备好的香，一一地插在碑前，然后走到我的那块碑前，默默地抚摸着石碑，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整个墓园几乎没有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声。她站在那里到底想了些什么心事，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爱，她的刻骨相思……

　　离开的时候，她特意找到了墓园管理处，了解这新入园的几座墓的情况。当茉莉得知所有的墓地购置费用都已被支付时，就有点着急了。但管理员跟她说，除了墓地购置费，以后每年还要交维护管理费。而这四座坟呢，是先交了一年的管理费。她连忙表示以后的维护管理费由她来付。在跟管理员磨了一阵嘴皮后，她总算是能够提前预付了五年的费用。

　　看着她寂寞的身影，我真为她心疼，但同时又为她感到骄傲，骄傲于她的自立和自强。

　　（三）

　　当我陪着她一路颠簸地回到家时，已到了下午，而宝儿还未回来。茉莉一回到家，就有一大堆的活儿要去忙，我又来到烦啦的家中，去看看宝儿。

　　小宝现在跟烦啦的爹很是投缘。也许是由于小宝儿人乖巧，嘴巴甜；也许是因为老爷子现在已没有了年轻时那么大的火气和脾气；反正这一老一小两个人在书房里面倒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宝儿由于启蒙较早，已经培养好了学习的习惯，他对于书籍有着天生的兴趣。烦啦家的书房，那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古今中外的广博的图书，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个神秘的宝藏；而每翻开一本书，就是一个新的发现之旅。

　　孟老爹看到这孩子兴趣广泛，求知欲强，而且学习时很有耐心和钻劲，也很是喜欢，乐于向他传授自己的满腹经纶。现在，孟老爹主要在跟宝儿讲解中国的历史，同时参杂一些古文名篇，当说累了以后，就换上那本英文识字课本，教他认字母和简单的单词作为消遣和调剂。中文、英文轮番上阵，兴之所至，一个随兴而教，一个随兴而学，没有应付考试的压力，宝儿到是不觉得枯燥和厌烦。

　　当宝儿快快乐乐地朗诵着那些英文字母和单词的时候，烦啦和丧门星在院子里相视一笑。烦啦有点无奈地挠了挠头皮，他大概为了小时候没有受到老爹同等的待遇而感到郁闷吧！

　　这一天，丧门星又劈了一堆砖头。虽然也成功地吸引了宝儿的注意力，但宝儿还没有提出拜师学艺的想法。丧门星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手，给了烦啦一个苦笑。到是孟老爹无心插柳地给自己收了个关门弟子。

　　孟老爹很喜欢宝儿，想多留他一会儿，就留他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现在，孟老爹习惯在晚饭前先喝一杯小酒，就是丧门星送来的自酿的水酒。当烦啦娘炒好两个菜之后，就给宝儿盛了碗饭，让他先上桌陪着孟老爹喝酒。老爹惬意地抿了一口酒之后，又用筷子蘸了一点酒，给宝儿尝尝。当我看到他皱着眉头的那个小鬼脸，知道他跟我一样，也不是好酒之徒。

　　烦啦娘把所有的菜都烧好之后，招呼烦啦和丧门星一起来吃饭，说自己有点累了，要先去歇一会儿。现在的节假日，丧门星几乎都在烦啦家度过，而他也把烦啦的爹娘当成自己的爹娘一样孝敬着，处得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所以，烦啦他们也没有在意。

　　晚饭之后，烦啦正想着天已经黑了，他应该亲自将宝儿送回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娘还没有来吃饭。当他到厨房去找了一遍，没看到人时，就有点急了，连忙上楼到娘的卧室去看看。（现在，烦啦的父母住在楼上迷龙原来的大卧室里，而烦啦住在楼下父母原来住的那间房里。）

　　丧门星等在楼下，他不便上去，而小宝却不管那么多，蹭蹭地就跑上楼去了。只见烦啦娘正靠在床上，脸色有点发红，她说胸闷、头晕，但是天黑了，却不肯上医院去看大夫。

　　烦啦在苦口婆心地劝她去医院，但老人家有老人家的固执。宝儿看到了这个场面，忽然拉着烦啦的手说到：“孟老师，你快去我们学校，找医务室的杜老师来看看吧！我们小朋友都知道身体不舒服了就要去找杜老师，她不是一直住在学校里面的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正急得六神无主的烦啦忽然感到这到是个可行的主意。

　　（四）

　　红旗小学的校医杜蕴梨杜老师，是一位美丽而低调的女子，就像一朵带雨的梨花在春寒中默默绽放。由于她的家庭出身不好，同事们对她都保持着一段距离，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而烦啦对她仅限于见面点头打个招呼，从未主动去打听过她的闲事，也从没有主动去找过她，这次是为了母亲的身体，不得已将她请到了家里。

　　蕴梨是个认真负责的医生，她不但带了听诊器和医药箱，根据烦啦的描述，她还带了血压计。在给烦啦的娘仔细地量过血压之后，证实了她的猜测。烦啦的娘是由于血压太高才导致了头晕、胸闷不适的。蕴梨给她服了降压药，然后叮嘱烦啦说，白天一定要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对症开好降压药之后，要长期服药，不能时断时续。

　　烦啦一面谢她，一面送她走下楼梯，来到了书房门口，蕴梨礼貌地和孟伯父打着招呼。孟老爹像所有的中国旧知识分子一样，不愿意在外人和子女的面前表现出对妻子的关心。所以，今晚上的这事儿，他基本上没有掺和，一直坐在书房里面。现在看到蕴梨跟他打招呼，也就踱到了书房门口。

　　蕴梨正要告辞，却一眼瞥见了孟老爹书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像，上面布满了穴位和筋络，还是烦啦爹年轻时研究针灸时用的，现在成了他书桌上的一个摆设。

　　“孟伯父，您还研究中医啊！您懂中医的话，能不能教我？我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我对中医一直都很感兴趣。在读书的时候，由于功课很紧，没有时间学，现在我想找点这方面的书看看。”蕴梨惊喜地说。

　　“呵呵，我那是年轻时对针灸感兴趣，稍微学了那么一点。做你的老师，那可是谈不上，不过，我这里到是有很多中医入门的书籍，可以给你看看！”孟老爹谦虚地说到，同时让蕴梨进他的书房。

　　烦啦跟着进去，同时嘴里嘟囔着：“您学针灸到好，别拿我当试验品啊？好么，小太爷差点被扎了个半死！”这句话说完，不但得到了他爹给的一个大大的白眼，而且他自己也很是惊讶，自从他复员回家，他已经很久没有自称为“小太爷”了。

　　那天晚上，后来是丧门星送思龙回的家。而小太爷送蕴梨往学校方向走了。蕴梨借到了一本心仪的中医入门书籍。那是一个孤本，孟老爹一开始有点舍不得，但看到蕴梨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子，还是忍痛借出了心爱的图书。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往学校方向，一前一后的背影，忽然感到，他们是那么地般配。但烦啦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男人，而蕴梨又是一个冷静、理智的女孩子。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搽出火花？？

　　我一面想着我的八卦心事，一面慢慢往回走去。今晚，还是去好好安慰一下我的茉莉吧！她为了担心迁坟的事儿，已经很久都没睡好了，而我为了不打扰她的休息，也很久都没入她的梦了。我还真是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