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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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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现在大家伙儿都围到了我的身边,我招呼他们都坐下,围成个圈,中间好空出一块表演场地。
何书光和余治带着几个特务营的弟兄们上场了,他们表演了一个安塞腰鼓。没有鼓,就是用手和脚在那儿比划着,没有乐队,都是自己用嘴来伴奏和打着鼓点,居然也能够被他们整出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来。
迷龙已经坐不住了,他哪是甘居台下的人呀?现在迷龙正蹦蹦跳跳的上台扭起了东北大秧歌,他同时还在向不辣抛着媚眼,忽悠不辣一起上台。
烦啦来到我身边,奇怪地问道:“何书光和余治一直都跟您在一起啊?!嘿?他们是在哪儿学的这腰鼓啊?这可是解放了以后才流行起来的呀??”
“只许你们能学新鲜事物,我们这些上了天的人就不能与时俱进了?烦啦,你还真不用奇怪,小何他们这腰鼓还就是在你们红旗小学偷学的呢!”我看着烦啦的小眼瞪成豹子眼,笑嘻嘻地说到。
(二)
“思龙不是在学校参加了腰鼓队吗?我们这边的老炮灰们经常会去看思龙的,像小何这么热爱文艺的青年,这看着看着不就学会了吗??”
提到了思龙,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大,每一天都有着新的变化,感觉就像是看到又一个自己在重新成长,就好像我的生命在他的身上复活了。我在心里面想着思龙,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最最温情的笑容。
烦啦看着我那幸福的笑容,一脸认真地和我说:“思龙,我是一直都在观察他。他确实是个好孩子,聪明、好学、也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的品性正直而善良,真是一块好材料。但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现在学校的教育是普及性的教育,像他这样的孩子,只接受学校教育就会有点‘吃不饱’的感觉了。
团长,我是想说,应该给思龙再增加一些学习的内容。他是你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又是我们川军团第一个后代,我每次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你一样!”烦啦有点激动地说到。
“让思龙多学点东西,我没意见。你是他老师,又是他叔叔,你来看着安排吧!”我微笑着答到。
“丧门星!”烦啦忽然一声大喝。离开我们有几米远的董刀听到后猛得弹了起来,一下就来到我们面前。
“团长,烦啦,有什么事?”丧门星问到。
“丧门星,你那些功夫有没有撂下?现在还练吗?”烦啦问道。
“师傅说‘一日习武,当终生练武 ’,我每天晚上都在练习,不敢荒废了师傅传授的武艺。”这个老实头认真地说。
“丧门星,你不是想见见袁思龙吗?有没有想过收个小徒弟啊?”烦啦调侃地看着他,一边坏笑着说到。
“我这点功夫哪里好做师傅呢?再说我……”丧门星谦虚地笑着,忽然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烦啦,你是想让我教小思龙学武功啊?是这样吗?”
“我说你这个丧门星,你咋这么不开窍呢?你不做咱宝儿的师傅,那你咋有机会跟他多接触啊?哪你咋有可能去照顾茉莉和宝儿呢?”迷龙这个犊子不知道何时又已从台上蹦下来了,凑到我们身边得瑟着,同时不满地对丧门星摇着头。
(三)
说完了思龙的事,烦啦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没有看场中央迷龙和小何他们的舞蹈,却愣愣地望向祭旗坡半山腰上那三座坟的方向。
“烦啦,在想什么呢?”我微笑着问他,直觉告诉我,他现在想的事肯定是与我们有关。
“团长,你知道现在正在搞‘镇反’吗?”他一脸担忧地说到。
“镇反,我在收音机里听到过。跟你有关系吗?会影响到你吗?”我的心中一动,连忙反问道。
“跟我目前到还没有关系,我只是有点担心那个!”他用手指了指半山坡的那个方向。
“团长,我想给你们迁坟。我们川军团牺牲了那么多的弟兄,绝大多数都是填了南天门上的土,而留下来有名有姓的坟就这三座。想当初,葬在祭旗坡是因为这里是川军团的驻地,好方便照顾,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但现在的祭旗坡已成了荒地,你知道按照现在的政策,这土地都是归国家所有的,如果还一直葬在这儿,只怕是将来成了孤坟。
我已经去打听过,在禅达的西郊有一座新建的福寿墓园,是国营的公墓,可以在那儿买永久性的墓地,收费也挺公道的。今天既然和弟兄们都见到面了,我就想和你说说这件事。我想把这三座坟迁过去,再把阿译的骨灰也一起安葬了,而且墓碑上我不想体现出‘川军团’的字样了,就写个名字,其他啥也不写了,您看,这样成吗?”
我本来对这些身后事都是无所谓的,既然人已死,那葬在哪里,如何安葬,我都不在意。但是,想到这坟这碑,对活着的人来说,也许很重要,尤其是对茉莉,那是她的一个念想。
我看了看身边的兽医和五花肉,他们面面相觑地对望了一下,然后冲着我摇了摇头,那就是没意见。
“烦啦,你要是觉得迁坟比较妥当,那你就去办吧。不过,你要先跟茉莉打个招呼,让她知道迁到哪里。这么些年,这三座坟都是她在照顾着,现在看着才不像是孤坟。包括让思龙练武的事情,你也要跟她打个招呼,尽量尊重她的意见。”我想了想,慢慢地说到。
(四)
“团长,过两天我正好要给学生做家访呢,我想去思龙家里,好好拜会一下茉莉嫂子,再跟她商量一下刚才跟你说到的这些事儿。”烦啦说到。
欢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现在迷龙他们已经不跳了,而小何他们站成一排,唱起了《友谊地久天长》。那还是三十年代的美国电影《魂断蓝桥》中的插曲,也是何书光当年非常喜欢的一首曲子。阿译听到了这首歌,也在下面轻轻的和唱。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
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经辛苦,
到处奔波流浪。
…… ”
兽医看着烦啦,目光亲切得像在看着自己的儿子:“烦啦,你现在回家了,要和你爹娘一起好好地过日子。不要再说些损人又不利己的话咧。不过,现在我看你跟以前也不一样咧,比以前更踏实,也更稳重咧,我也放心了。回去吧,记住额的话,要好好过日子,好好活。”
“我们来举杯畅饮
友谊地久天长
……. ”
在那舒缓而又忧伤的歌声中,烦啦和丧门星一一与我们告别。回程是阿译和不辣两个人去送行。当年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又聚在了一起,他们有他们共同的回忆和话题。
送走了他们,我感到有一些伤感,尤其是刚才兽医对烦啦说的那些话,怎么听着像是告别呢?
第二天,兽医真的同我们告别了。他要回他那个很多年都没有回去的家乡西安去看看,然后就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转世为人。虽然大伙儿心里都很不舍,但是我们只有祝福他一路走好。
后来,听到从别的地方回来的弟兄说,兽医在去西安的途中遇到了唐基。唐基为了替虞家收拾虞啸卿留下来的烂摊子,忙得是心力交瘁,在一个月前病逝于台湾。他的这一点魂魄心怀着大陆,辗辗转转地绕过了台湾海峡,终于回到了大陆的土地。
在踏上了故土没多久后,就遇上了故人郝西川,这两个生前只是老熟人还算不上是朋友的老人,现在可是成了莫逆。他们在故土上走走停停,终于看中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上榕树村,然后结着伴去投往下一世的人生了。
……
憔悴天涯,故人相遇情如故。别离何遽,忍唱阳关句?
我是行人,更送行人去。愁无据。寒蝉鸣处,回首斜阳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