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心事- 我的团长我的团后续》流川

46、第四十六章

　　（一）

　　转眼到了五月份，烦啦已经开始到筹建中的红旗小学上班了。我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家里，放在思龙的身上。弟兄们分成两拨，轮流看望着丧门星和烦啦。由于丧门星住得离祭旗坡很近，又是光棍一条的，弟兄们去看他的时间更多些。

　　每次我一回到祭旗坡，他们就会有关于烦啦和丧门星的新闻要告诉我。今天，我刚来到那片小树林，就看到兽医和五花肉乐颠颠地迎了上来，冲我嚷嚷着：“团座啊，大喜事，有大喜事啊！丧门星，董刀要成家了，要娶媳妇了！”

　　“呵呵！丧门星要讨老婆了！”五花肉在反复唠叨着这句话。

　　我看了看，整个祭旗坡就剩他们两个人，忙问到：“人呢？都死哪去了？都赶着去投胎了吗？”

　　“团座，迷龙和不辣这两个最爱看热闹的货领着大伙儿都去看丧门星了，我和死胖子估摸着你今天该回来了，所以没去，在这儿等着你呢！”兽医回答到。

　　我来到那个最舒适的树桩子下，坐好，再让自己放松地靠上去。这两天，可把我给累坏了。白天，我要看着思龙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在嬉戏的时候，由于他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有时思龙难免会受欺、挨打，而晚上我就再到他的梦中去教他损招，给他总结经验，告诉他什么时候要用迷龙大爷的扛揍法，而什么时候需要主动出击；对于那些不讲理的野蛮人，你得动脑筋修理他到服为止，可又得把握好分寸，不能把事情闹大。忙完了思龙这头，我有时还得去看看茉莉。由于思龙现在就像一匹放出去的小马驹一样，不但自己经常会带点伤回家，还会偶尔给她再惹点事。还好，茉莉知道有我一直陪着儿子，才没有太担心。但是我知道她思念我、想得好苦，所以，晚上还得尽可能抽时间去陪她，安慰她。唉，分身乏术啊！

　　兽医和死胖子来到我边上，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看着我那既疲惫又甜蜜的神气，兽医开口了：“团座啊，这些天你日夜都在奔忙，几乎都没有时间休息，现在你在这儿好好歇歇，你听我跟你慢慢说。今天，是女方到丧门星家正式提亲，还要商量个黄道吉日定下娶亲的日子，所以弟兄们都去看热闹去了。”

　　“那个女方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丧门星成了香饽饽了？”我笑着问到。

　　（二）

　　“团座啊，说起来，这个女娃娃和我们还有那么一点渊源呢！”兽医看到我那惊讶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到怒江西岸的铜钹镇去接烦啦的爹娘吗？我们在铜钹镇外的森林里遇到的当地原住民，那个莲花村的村长，他跟我们说过话还指过路的。

　　那个女娃叫荷花，她就是那个莲花村的，当初日本人要修南天门的工事，她的爹娘就是那时候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那个时候，她也就十来岁吧，跟着他们村长，躲到树林子里头。荷花她也算是命大啊！一直熬到了远征军收复铜钹，后来滇缅反攻结束时，她来到望旗村投靠她舅舅家，就是现在丧门星买下的房子西面的那户人家。她舅舅叫老魏头，是望旗村的村长，也是丧门星的邻居。自从日本人投降后，荷花就一直住在她舅家里，现在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

　　其实，前段时间，弟兄们一直去看这个老实头丧门星，看到荷花经常到他家帮他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都看出点名堂来了，可就是这个榆木疙瘩的丧门星自己还一点感觉都没有。到后来，就连荷花他舅，老魏头也看出点意思了，那个老魏本来就对丧门星印象挺好嘀，觉着他人老实，又肯干活，寻思着招为外甥女婿也不错，而且两家种的地都是连在一起的，照顾起来都方便，这不是今天就去他家给荷花提亲去了吗？！

　　丧门星在望旗村安家落户也已有五年时间了，他是看着荷花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到现在长成一个大姑娘的。那个荷花以前一直将董刀当叔叔看，后来当她偶尔得知董刀以前是滇西远征军，还参加过攻打铜钹镇的战斗后，就对丧门星暗生情愫，对他那是既感激又崇拜，她觉着是远征军替她的爹娘报了仇啊！

　　后来，那个荷花就主动到董刀家帮他做些家务，对他有了意思。其实，在这怒江两岸的当地老百姓中间，对滇西远征军还是非常有感情的！”兽医说完这一长串的话，不由得停下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个丧门星，还真有好福气哦！”五花肉在发表着他的感想。这几乎也就是我的全部想法了，正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呢，远远地迷龙那帮子货回来了。

　　弟兄们走进了那片树林，看到我都非常地兴奋，开始七嘴八舌地描绘起了丧门星的订婚宴，把个五花肉给馋的。最重要的是，好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三天后就是大喜的日子。

　　（三）

　　三天后的中午，望旗村的婚礼开始了。由于荷花就只剩下她舅舅这一个亲人了，婚礼也都是由老魏头一手操办的。小小的望旗村，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每家都派两个代表来，在丧门星的院子里摆了六大桌自办的酒席。男方的亲朋来的就是烦啦一家，烦啦的爹娘代表着男方的长辈和老魏夫妇俩一起，接受了新人的大礼。

　　现在，烦啦的爹比起以前可是平易近人多了，他还带了亲笔书写的大红喜联，以及给一对新人的见面礼。

　　我和弟兄们在中午的婚宴开始前就已经来到了董刀的家外，大伙儿都铆足了劲想看看丧门星的新娘子。在中午的婚礼仪式开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身穿一套大红中式礼服，头上还遮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扶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荷花，所以当丧门星去揭开盖头的时候，我是分外的好奇。只见新娘子年龄在十八、九岁的模样，皮肤略有点黝黑，但带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都很端正，透着一股子平和纯朴的气息；身材苗条而矫健，看来和董刀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丧门星还真是好福气啊！”五花肉在喃喃地唠叨着。

　　“他还真是走狗运了！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连婚礼都是女方给操办的，他就做现成的新郎倌啊！”迷龙在抒发着他的感慨。

　　“嘻嘻！老牛吃嫩草啦！丧门星这个老牛要吃嫩草了啦！”蛇屁股的话开始不像话了。

　　“王八盖子嘀！丧门星也不知道请老子喝酒！老子今晚要去闹洞房，要好好地闹一闹哦！”不用问，就知道是不辣这个王八盖子嘀！

　　“唉！你们就不要在这里瞎叨叨了！这是喜事，是我们川军团大喜的事情。接下来，就要看烦啦这个小损人啥时候办喜事嘞哦！”好兽医以一贯的好心在接着弟兄们的七嘴八舌。

　　“烦啦，烦啦，过两天我要去找烦啦！”阿译在一边不合时宜地忧伤着，同时喃喃自语。

　　（四）

　　乡间的婚礼，在吃过晚饭以后就要散席了，望旗村的邻居们已在陆陆续续地告辞。烦啦的父母由于出来已是一整天了，晚饭后，烦啦让他们先回去了。还有几个想要留下来闹新房的年轻人，都被心疼外甥女的老魏头给赶走了。

　　当月上中天的时候，在院子里就剩下了丧门星和烦啦两个人，而荷花已回到房间里去静静地等候了。

　　丧门星从房间里搬出了好大的一坛子酒，然后对烦啦说：“前段时间，你跟我说，团长来看过你，提起上次我们去祭旗坡上坟的时候，酒好像是带少了，弟兄们还抢酒喝呢？！你看，这坛子酒，就是我专门为弟兄们准备的，是我用自家种的粮食自己酿的。”说话间，丧门星已打开了酒坛，一股浓郁的又香又甜的酒味飘了出来。

　　在那个时候的云南乡间，几乎每户人家都会自酿水酒。原料就是用玉米和小麦，先煮熟、煮烂，再放凉后拌上酒曲，装入大酒缸中发酵个七、八天，等有酒香飘出来后，再过滤后分坛保存。这种水酒，是纯粮食酿造的，没有经过蒸馏，所以度数并不太高，但是香味浓郁，而且入口很甜，像米酒一样。这种水酒的后劲很足，如果喝醉了，往往要睡上个三天才能醒呢！

　　现在，丧门星抱起大酒坛子，向一个大海碗里斟了一碗酒，然后将海碗递给了烦啦。他是想让烦啦替他说几句话吧？！

　　烦啦拿着这碗酒，想了一想，然后高高地举起说：“上敬战死的英灵！这第一碗酒就敬所有留在怒江西岸，回不去的弟兄们，不仅仅是在南天门上我们川军团留下的那三千个英灵，还有所有远征军的同袍兄弟们！”说完后，他缓缓地倾下了那碗酒。

　　第二碗酒，烦啦和丧门星相视一笑，然后烦啦说：“这碗酒，敬给我们的团长，死啦死啦！团长的酒量不好，这一大碗酒下去，估计死啦死啦要醉死啦！”

　　第三碗酒，烦啦拿在手里，笑纹就更深了，“迷龙，我知道你酒量好，还嗜酒如命的，估计这一碗给你，你也要抗不住喽！”

　　“王八盖子嘀！我的酒呢？怎么就没有我嘀酒呢？”不辣开始吵吵了，可是烦啦没有听到，烦啦还不知道不辣也和我们在一起呢！他还在那里叫着每一个弟兄的名字，然后他和丧门星就一碗一碗地倒酒。

　　现在弟兄们不用去抢酒喝了，因为满院子都是醉人的酒香。只熏得我们这帮子老炮灰都是摇摇欲坠，而烦啦和丧门星还大有不将这坛酒到空就不罢休的气势。

　　…….

　　“丧门星，你咋不去陪你媳妇啊？…….今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啊！”酒坛快空了，而烦啦和丧门星也已醉倒在坛边，成了两个大舌头。

　　“我跟荷花说过了，… 今晚我要陪我的弟兄们 … 来个一醉方休！”

　　……

　　醉卧家乡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