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043 ...
-
洛炎腾空而起时,仍紧紧将温栎搂在怀中,生怕稍不留神,怀里的人儿就要溜走。
直到他飞上半空,乘着他的重明时,洛炎才感到冷风拂面。他突然冷静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温栎刚才唤他那声“屠兄弟”,也迅速被风吹散。
然而洛炎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在温栎的心里,她在沈府西院房内,口口声声地向他表露的“喜欢”,未必是他心里所理解的那种“喜欢”。
想到这时,洛炎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描摹的情绪,眼底云雾缭绕起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儿,狭长的双眼,涌动的情绪藏于眼底。
温栎因为突然被他带起,又飞得这么高,自然会双手用力抱着他的腰。他亦豁然明白,即便温栎此时抱住他,也只是因为害怕,并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所以,她方才所说的“喜欢他”,也只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罢了。
洛炎不甘心的将温栎搂得紧了一些,在心里默默想着关于温栎的一切。
温栎本就是一介流民,在与他结识以前,他不知温栎曾以何种方式生存于这乱世之中。
红楠与威远两国结怨久矣,百年之内战乱不息,百姓难以休养生息,时时因战祸不得已四处逃离。
为了能够活下去,有太多太多孤身上路的流民,随波逐流。
莫说是遭遇山贼,就是遭遇战火、逃离,蝼蚁尚且苟且偷生,何况是寻常黎民?又怎么可能不寻求同伴相护?
想到这时,洛炎喉结微动,他再度看着怀里的人儿,但发现小姑娘的脸上被如此高的高空吓得惨白。
他又眉心一凝,淡淡道:“你不是想见那个袁叁吗?这是最快的方法。”
温栎一怔,猛然抬头看着洛炎。
发现洛炎并没有看她,而是一脸郁气地望着前方的虚无,温栎猜不出他此时是怒还是忧,也不敢轻易答话。
在半空之中,温栎感到凉风从她耳边飞驰而过,她只能下意识地又用力抓紧了洛炎的腰,这刻,她也清楚的感到洛炎结实的腰身,以及他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袍向她指尖传递开来。
在听到洛炎刚才的话之后,温栎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又想到公孙王后在离开以前,说她欺骗洛炎,温栎便认为,她应该解释一番。
温栎犹豫片刻,开了口:“……小民从来不曾欺骗过王上……”
洛炎仍未看她,他收敛了眉眼:“所以……你和袁叁之间的关系,也如与寡人一般吗?”
洛炎的语调微微扬高,冷着脸。
重明鸟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往低处滑翔起来,洛炎立即知晓在他脚底下的这一带,便是岳城的西城刑场了。他跟着重明鸟一并往下沉。
听到洛炎问她和袁叁的关系,温栎有些诧异:“关系?!”
刚刚才开口时,温栎又感到身子往下一沉,吓得她三度用力抓紧了洛炎的腰身。
洛炎扫了一眼怀中人儿的脸,依旧清冷道:“你马上就能见到袁叁了!”
话音才刚落,温栎就感到身边的风停了,她和洛炎更是稳稳地站在了城西的城楼之上。
而之前还在洛炎脚下的重明鸟,这时却在天空中展翅盘旋了起来。
洛炎仰着头望着它,表情有些严肃,向它摆了摆手:“去吧!”
重明鸟便像是听懂了指令似的,扇动着翅膀飞走开去了。
一时之间,温栎看得入了神,忘了松开双手,仍然紧紧抱着洛炎的腰。直到她察觉到洛炎已经松开搂住她的手臂后,她才极为腼腆地一抽手,又挠了挠额头,不敢抬眼去看洛炎。
洛炎却负手站开了些许,和温栎保持了几步的距离,他垂目看着被悬吊在城楼上的那个身影,平静的面色却越发凝重起来。
洛炎神色淡然,微微仰了下巴:“喏,你要见的人就在那里!”
他低语之后,转头看向温栎。
温栎这才抬起双眼,直视起了前方。
但她心中已经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温栎没有眺望太久,她顺着洛炎所指的方向,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被挂在一条铁链上面,而那条铁链则是高高的悬吊在了西城楼的城墙外。
城楼底下还簇拥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似乎热闹如集市一般。
有些尖锐的声音还是脱颖而出:“便宜这狗贼了!”
“就是,吊他五天五夜才是!这种狗杂碎就该千刀万剐!”
“王上此举,定是为了抓出其他同党!”
“同党?这么说,咱们城里还有威远国的狗贼?”
但温栎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她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城楼左侧。
这里离城楼正中央是有些距离的,但丝毫不影响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高悬在城墙上的身影。
那是袁叁哥!
温栎想都没想就朝前走了两步,她双手扶着城楼上那冰凉的石砖,指尖微微颤抖起来,眼里更是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温栎瞪大了双眼,发现袁叁一动不动,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很快,温栎想起刚才,公孙王后曾提过,她对袁叁用过刑。所以,袁叁哥如今这副模样是昏迷不醒、还是……?
温栎不敢再往下细想,只是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袁叁。
洛炎袖袍下的拳头,却捏得咯咯作响。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落寞,本来看向温栎的目光,在这一刻,移到了那个被行刑之人的身上。
似乎是有些不服气,他眉稍微扬,淡淡又问了温栎:“怎么?你不走过去看看吗?他还没断气!”
听到洛炎的口气,大有几分傲气与冷酷,温栎回头,要哭未哭地看了洛炎一眼后,却没有吭声。
她又再次望向袁叁。
温栎这才看出袁叁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袁叁浑身上下几乎都充斥着鞭痕,又低垂着头,他的眉眼被散开的头发遮掩住了,但他的嘴角似乎还挂着血痕。
而城楼四方,站了数十名的守城侍卫,皆是手持大刀,虎视眈眈地看着四周,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温栎的心这一刻,彻底乱了。
为什么说袁叁哥是威远国的奸细呢?
为什么就这样用刑了?
她浑身颤抖着,又强忍住心中的刺痛,低声问道:“王上……你们说袁叁哥是细作,可有证据?!”
温栎的声音过于细小,城楼下人声又嘈杂,洛炎并未听得清楚。
他别过脸,望着温栎,却发现温栎整个身子绷得特别紧,手还攥着拳头,一副隐忍的姿态。温栎这副对抗的模样,顿时引起洛炎心中的不悦。
他也在脑海里猜想过,温栎见到这个威远国细作被伏法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只是,洛炎没想到,温栎的反应竟然是如此强烈却又克制的,看来他们之间关系的确非比寻常。与他之间相比,或者更亲密?
洛炎有脸色沉得厉害,嘴唇也变得淡去了血色。
“温栎!”
他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