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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雨 ...


  •   江淮地区梅子成熟时期,一个月左右的阴雨天气,时间是春末夏初。
      我整日追在一个男孩身后,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却像没有听到似的,我追也追不上,只能蹲在原地泪流满面。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意识到又是这样的梦,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这样困扰我,梦里的我似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可是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切。或许他一直是我臆想出来的存在,只是为了弥补我这十多年来孤身一人的寄托。
      他时而和我一起走在上学的小路上,梧桐树为我们遮挡要命的烈阳,时而骑着些许掉色的“凤凰”牌自行车,载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变的是,带着皂角香的白衬衣和洗得发白的旧球鞋。可是,由于父母工作的调动,我去了遥远的北方,在那个交通与通信不那么发达的年代,我带着顾虑告诉他这件事,可是他似乎很坚强,并没有显现出什么悲伤,而是很平静地劝慰我,说我们没有改变事实的能力,原来他从那时就那么成熟,那么可靠。我似乎在梦中一直抱着他哭,他只是让我好好学习,常常联系以及,有缘再见。
      我到了北方之后,总是能收到他从江南寄来了信,信的末尾总是那句官方的“有缘再见”,靠着这句有缘再见,我完成了高中的所有课程,并在同样的梅雨天,我带着“有缘再见”的信念,踏进高考的考场,似乎每一个题目,都在对我叫嚣,每一个文字,都在对我说:“有缘再见”。
      我考上了江南的学校回到了心心念念的江南,我也找到他了,我们在夕阳下牵手,在月光中接吻,一切都很逍遥自在。可我记得我一直都留在北方,现在依旧选择北漂,父母早已回到了我们的故乡——江南。同样的梅雨天气,他似乎一直存在于我的生活中,我愈发觉得不对劲,我找到我的朋友,并把这一切奇怪而又真实的梦告诉她,她却只是安慰我别多想,可我还是不觉得正常,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出现在记忆中的江南。
      所以我回家了,回到了江南,我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高中时的日记,我似乎并不记得这本日记的存在,它被保护得很好,好像还挺重要的,我满怀好奇的打开了它,里面的内容却让我大吃一惊,熟悉的白衬衫,熟悉的旧球鞋以及熟悉的梧桐树,它们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一张张的摆在我面前,越翻到后面,我越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揪着不放,我翻到了一张黑白一寸照,熟悉的面庞。那一刻,我猛地怔住了,或许是悸动,亦或是悲伤。那张脸与梦中的那张脸完全重合,我听到母亲在楼下叫我,我才回过神来,当我把目光再次投向放日记本的抽屉时,我看到了许多信封,包含“有缘再见”的信封,我刚拭去的泪水重新爬回我的脸上,我平静的回到了饭桌,母亲看到我红肿的双眼,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拼命的摇头。把头深深地埋在碗里,我突然觉得母亲可能知道些什么,抬起头,平静地反问她:“江淮是谁?”我似乎看到了母亲的一丝慌张,在我的逼问下,她告诉了我所有的事实,原来我这奇怪的梦并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太久的寄托,而他是真实存在的,他是江淮。
      我回到了北方,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离开这个离江淮很远的地方。回到江南的那天,上天似乎并不理解我的心情,阴雨连绵,我才意识到,又到了梅雨季,我并没有直接去看江淮,而是去了我们小时候住的弄堂,一起上学的高中还有他上的警察学院。我仿佛看到他训练的样子,一丝不苟的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站军姿时紧绷的脸上滴下的汗水,那滴汗水滴在了地上,也滴在了我的心上。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他是我的骄傲。原来我并没有忘记他,我只是生病了,采取了一些强硬的手段把自己心中的那道疤剥离,他就是我心中的那道疤,可是当疤掉了那道伤口却愈发地痒,他一直存在。我用了许多天来调整自己的心态,曾一度认为自己做好了去见他的准备,可当我见到他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32岁了,而他却还是25岁。
      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25岁。
      他的照片与我日记本里的那张一样,穿着警服,笑的明朗,那笑容也印在了我的心上。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中建好的堤坝瞬间崩塌,泪水如洪水一样,止不住闸的涌出,我觉得我不应该哭的,或许是那天的天气像我的心情一样,沉闷,缓不上气。我坐在他旁边,和他诉说“有缘再见”的故事,我想他还记得。我的思绪飘回了我们的二十五岁,我在医院里看到他,虽然躺在病床上,以后不会再对我说一句话,不会再拉起我的手,不会再拥我入怀轻吻我的嘴角,可是那刻,我并不觉得悲伤,而是感到些许彷徨,并不知道我该去往何方,我忘了他为何离去,我的日记告诉我他为正义而亡,他是英雄,永远的英雄,二十五岁的我并不想要什么英雄,满脑子都是和他美好的未来,我的心似乎也随着江淮一起离去,之后的几年,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今天我才意识到,的的确确是他回来了,他想要我认真的生活,因为他心疼我,我从早上陪他一直到晚上,他依旧出现在我的梦中,每天都在对我说“有缘再见”这次他没有跑,而是抱着我,我依旧在梦里哭,他还是在安慰我。当我最后一次去看他时,对着他说了许多话,并保证自己会好好生活,这次轮到我对他说“有缘再见”。
      当我走出烈士陵园时,我真切的感受到有些不一样了,原来是梅雨季快结束了,我也意识到自己的确需要做出改变,我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我带着希望而活,带着英雄的信念而活,我还要替江淮去更远的地方,我也不会再梦到他了,梅雨季终于结束了。
      “能不忆江南”
      “你一句有缘再见,我便留在了江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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