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又是一个春》宋知鱼

9、第九章

　　生地会考结束之后就是期末考试，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场，宋之与回到教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听听，你收拾好了吗？还要回宿舍搬东西。今天叔叔来接你还是……”

　　“收拾好啦！走吧。今天我妈开车来接我。”

　　两个人并肩走着，出校门的路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江湛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她。

　　姜听笑着调侃宋之与，“快去吧，你家江湛来接你了。”

　　宋之与也不羞，大步走到江湛面前，抬头看着他。宋之与的身高已经有一米六七了，但是在江湛的一米八八面前还是略显矮小。

　　“宿舍可以上去吗？”江湛问道。

　　宋之与点点头，走在江湛前面带他上去宿舍楼。楼道里人很多，江湛就拉住了宋之与的手。

　　虽然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但是宋之与还是红了耳朵。

　　明明在人挤人的楼道里，宋之与却觉得，只有她和江湛。天气很热，江湛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递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也没觉得很燥热。

　　她走的很慢，像是在拉着江湛走的。

　　“与与。”江湛捏了捏她的手，“再不走快点，叔叔要等急了。”

　　宋之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我爸妈回来了？！”

　　江湛笑着点点头，“我们与与考试那么重要的事情，他们说回来看看你陪你两天。”

　　宋之与一下来了劲儿，直接拉着江湛往楼上跑。

　　宋之与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直接拿走就可以了。江湛一个人就拿了一大半。他经常锻炼，力气大，只留下一个空的水桶给宋之与拿。

　　她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江湛就跟着她走着。

　　到了门口，江湛忽然说：“与与。”

　　宋之与回头看着江湛，江湛放下右手的东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递给她，是宋之与最喜欢的苹果味。

　　“我们与与，旗开得胜。”

　　考完试的第一个祝福，来自于江湛。

　　宋之与接过棒棒糖，笑着说，“谢谢。江湛。”

　　不是哥哥，是江湛。

　　明明往来的人很多，但是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站着，注视着对方。相隔半米，却感觉心连在了一起。

　　江湛的额头上都是细汗，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但是他的脸上没有疲态，连眼神都是那么坚定。

　　“江湛，我们回家吧。”

　　她知道，这句话现在是，我们一起回家。但是她也知道，以后会变成，一起回我们的家。

　　江湛仿佛也能懂她话里的意思，腾出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好，跟我们与与回家。”

　　宋书诚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远远看见多日未见的宝贝女儿有些激动，招手并大声喊道，“与与！爸爸在这里！”

　　宋之与一下子就瞧见了自己老爸，拉着江湛走过去。江湛则向宋书诚问好。

　　宋书诚帮江湛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之后，宋之与给了老爸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爸，想死你了。”宋之与笑嘻嘻地说。

　　“臭丫头。”宋书诚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瘦了很多啊，怎么？阿湛做饭不好吃？”

　　“哪有！哥哥做饭很好吃的。是我没胃口。”

　　宋书诚四周看了看，然后凑在宋之与耳边小声问道，“更想我还是更想你妈？”

　　宋书诚很宠这个前世小情人，但是这种话通常就是说说，他倒不至于真的因为女儿跟老婆争风吃醋。谁知道宋书诚表面挺正经，背地里天天老婆亲亲。

　　“肯定更想老妈啊。哎呀爸爸快走吧，一会儿塞车又吃不上饭。”

　　宋之与和江湛坐在后座，宁兰就坐在副驾驶。上车之后，江湛跟宁兰道了句阿姨好。

　　她拿着指甲锉在磨指甲，回头看见宋之与坐进来，她笑着问道，“宝贝，一会儿想吃什么？”

　　“我想吃意面。”

　　“阿湛呢？”

　　“意面吧。”

　　宋书诚不由得回头看了江湛一眼。当年那个娃娃亲，倒也不是说是玩笑话，但是好像江湛真的有很认真的把当年的话当回事。

　　作为父亲，他当然不想女儿早恋。

　　但是看样子，应该还没谈。对于江湛，宋书诚是放心的，毕竟是从小看着的孩子，品行也是好的。

　　他自然也能看出来江湛很宠着他女儿。

　　“与与，你爸刚刚是不是又问你更想谁了？”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肯定回答更想妈妈呀。”

　　“我还能不知道你爸？”

　　宁兰冷笑一声，“宋书诚，闲不闲？每年都问。”宋书诚一边开车一边讨饶地笑道“老婆，我这不是想宝贝嘛。”

　　宋家的家庭氛围很好，虽然父母不常在身旁，但是给宋之与的关爱并不比其他父母少。

　　江湛坐的板正，车里开了空调，他已经不怎么热了。

　　汗也用纸巾擦干了，他看着车外的风景出了神。

　　宋之与扭头看他。江湛穿了黑色短袖和裤子，鞋子是白色的，沾了尘土有点脏，鼻梁高挺。宋之与一直觉得他的眼睫毛很长。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之与的目光，江湛回神对她笑了一下。随后从她随手扔在车座的外套里拿出那根棒棒糖，帮她剥开了糖纸递给她。

　　因为一会儿要吃意面，宋之与直接咬碎了那颗糖。

　　车上只有宋书诚播放音乐的声音。

　　宋之与低头看着手机，嘴里嚼着那颗糖。苹果味在嘴里蔓延，酸酸甜甜的。

　　因为考试，连续好几天她都没有联系许敏，一打开企鹅软件，弹出来的就是许敏的消息。

　　“与与，你考完试了吗？第一件制品我已经寄过去了，应该到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与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几天去Z市，可以来兰镇看你。”

　　“与与，你的小可爱正在等你的回复！”

　　宋之与轻笑，许敏于她而言，是知音，也像姐姐一样。

　　“我考完试啦，等我吃完饭我就回家看看呀。我放假啦什么时候都有空，你来了你就告诉我。”宋之与打字回复她。

　　到了餐厅，宋书诚点了四份意面和牛排，又要了三个冰淇淋。

　　宋书诚一直觉得，小孩子会喜欢吃这个。宝贝女儿是小孩子，阿湛也是小孩子。老婆也是小孩子。

　　江湛先是带着宋之与去洗了手才吃饭的。

　　他先给两位长辈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又给宋之与倒了一杯稍微热一点的水。江湛一直都很懂礼貌，待人接物也是比较温柔的，倒也不会说很强势。

　　反而让人觉得很好接触。

　　至少对于长辈来说，江湛是很好接触的。

　　宋书诚和宁兰在家待了三天又回了A省工作，宋之与早已习惯，但父母离开以后她还是掉眼泪了。

　　一瞬间，她觉得家里空落落的。

　　她的头发长了不少，因为懒得绑头发，经常就散着。

　　江湛进宋家的时候，就看见宋之与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她还穿着白色的睡裙，眼睛有点红，她脸上的痘痘少了很多，也有早睡的原因。

　　江湛走过去，宋之与注意到他以后，把膝盖放下来，光着脚踩着地板。

　　他蹲在宋之与面前，拉着她的手。

　　“与与，虽然是夏天，但是开了空调，以后别光着脚，会着凉的。”随后他跪坐着，把宋之与的足放在他的大腿上。

　　宋之与低头，看着江湛。

　　两个人靠的很近，近的江湛几乎能看清宋之与脸上的绒毛。小小的。

　　他忽然想亲亲她的脸。

　　“江湛，你会和爸爸妈妈一样，经常不在我身边吗？”

　　江湛顿了一下，然后摸着她的头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与与，你要知道，不是你没有了我不行。”

　　“一直以来，都是我江湛。”

　　“是我江湛没了宋之与就活不下去。”

　　江湛三岁来到兰镇开始就陪在宋之与身边，到现在十三年，十三年来，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两个。

　　第一个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

　　第二个写在纸上放进罐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才是他毕生的梦想。

　　娶宋之与。

　　十六岁的少年，眼前除了光明前途，还有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孩子。

　　如果他只能二选一，他会选宋之与。

　　人都是自私的。他的第一个梦想，是伟大的，是为了社会为了人民。但是江湛也是人，如果非要选，他会自私一点，选择宋之与。

　　他一直都知道，宋之与没了他也不行。

　　“江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宋之与闭上眼睛，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睡裙上，消失不见。

　　滴在江湛的心上，留下痕迹。

　　江湛用手擦了她的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

　　“因为你是我的小娇气包宋之与。”

　　“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娃娃亲。”

　　“是我江湛毕生的愿望。”

　　十六岁的少年对着十四岁的少女说着炽热的话，就像他的温度，他的心，都是炽热的。未来是未知的，但是江湛知道，他只会喜欢宋之与了。

　　仇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他和陆婷。

　　那就趁他还活着的时候，对他的与与好一点。把那些话，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全盘托出。

　　就像虔诚的少年心甘情愿献祭给魔女。

　　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甘愿捧到魔女面前。只是为了求能伴魔女左右。

　　江湛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信徒。

　　他是宋之与最忠诚的信徒。

　　宋之与哭累了就睡过去了，江湛抱着她走到她房间，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

　　给她调好空调，房间稍微冷一点了才给她盖被子。他拉上窗帘，洁白的月光被挡在外面。

　　房间里很黑，只有一丝狡猾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钻出，恰好照在了宋之与的床边。江湛又过去轻拉了窗帘，彻底挡住了月光。

　　像是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一样。

　　他轻轻走到了宋之与床边，凑近她的额头，唇却没有碰到。

　　“与与，我喜欢你。”

　　声音很小，宋之与睡得很沉听不见。江湛笑笑。

　　背着全世界向宋之与表白的第三十次。

　　他起身离开房间，小心关好房门，回到江家。江奶奶还没睡，坐在客厅里。

　　“奶奶，我回来了。我先上楼睡觉了。”

　　“阿湛，你迟早会离开兰镇的。这里兜不住你的。天高任鸟飞，你何必对她那么好。”

　　“奶奶，一直以来，我的第一选择都是她。”

　　见江奶奶不回答，江湛就上楼了。好一会儿，江奶奶才小声道，“当年，阿海跟我说，社稷和人民才是最重要的。他为了别人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阿海，你儿子不像你。他更自私一点。”

　　“但是我是他奶奶，他自私一点，我更开心。”

　　老人家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站起身来回到房间。房间里还挂着当年江潮海一家三口的照片。

　　陆婷抱着尚在襁褓的江湛笑的很开心。

　　照片很干净，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被擦拭的，没有一点灰尘。

　　她看着墙上的儿子，忍不住落泪。

　　“我的阿海，要是当年，你也和你儿子一样那么想的话，十三年前，会不会回来的就是你们一家三口。”

　　照片上的人只是幸福的笑着。

　　有人出生于很好的家庭，活在阳光底下，拥有最好的前途，却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黑暗。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努力。有人生于黑暗，见了无数悲惨，却依然能坚守本心。

　　黑夜再漫长，太阳也总会升起。驱散黑暗，照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