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洋》黄黑芝麻

22、第 22 章

　　彭洋把门打开，把书包放沙发上坐了下来。没心情写作业，在班里已经把答案抄的差不多了。
　　他把冰箱打开，拿了一盒酸奶出来。
　　他集中不了注意力，就连上课也一样。
　　他只感觉累。
　　无处不在的累，让人虚脱的累。
　　什么都不想干，对一切都很排斥。
　　白天的时候还好一点，晚上的时候心情直接降到了谷底。
　　他躺到床上，怎么都缓解不了那种……由内而外的疲惫。
　　脖子肩膀传来实实在在的酸痛，应该是上课的时候趴着睡觉的后果。
　　下课了起来去厕所抽一会儿烟，上课了瞪着黑板，老师说的话很难完全进到他脑子里，进去了他也不想理解。
　　这么躺着，他觉得心像掉进了一个深渊里头，只有下坠，下坠。
　　他好像又听见了水声，人拼命挣扎的水声。
　　还有一声声“哥”。
　　可是一会儿水声都没了，也没有“哥”了，只有一片死寂。
　　他最怕的就是死寂。
　　因为彭落准备死的时候就这么安静。
　　两个月快过去了，他每天夜里都这样。
　　一动不动挨到深夜，然后就落到混沌里，意志不清醒。
　　脑子里混沌一片，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黑漆漆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醒来了没。
　　浑身是汗，脑子里还是混沌的，好像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就好像在盘古那一会儿，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有时候受不了会出来，没意识的就会走到萧鸣遇楼底下。
　　萧鸣遇的窗户大部分时间都是黑的，两个月来见他开过灯的夜晚只有四次。
　　彭洋坐的很远，在小区对面的公园里。
　　在一棵柳树长长枝条的掩护下，他丝毫不用担心萧鸣遇会发现他。
　　他来了一次后发现如果要看清窗户里面，得带一个望远镜。
　　所以他从那以后脖子上总会挂一个望远镜。当然，大部分时间里他什么都看不到。
　　有一次，萧鸣遇在窗户旁抽烟。
　　那一刻彭洋甚至可以听见血液逆流的声音。
　　萧鸣遇的灯能开一次就算他的幸运，没想到还能……看到萧鸣遇穿睡衣抽烟的样子。
　　彭洋连着几天心情稍微好了点，抄作业的字都好看了。
　　老师肯定跟他谈过不止一次话，也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他根本彻底就是一个孤儿，没人管他。老师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以耽误学习为理由拒绝了她。
　　李冠和关桓要到他家陪着，彭洋很简短说了一声“不”，他们过来就是三个人一起难受了，人还高考呢不能影响。
　　萧鸣遇连着两个月要么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直接睡沙发，要么就在外面出差。
　　“亲戚”算有能耐，萧鸣遇在想有这本事为什么不直接当间谍呢，肯定比在这儿有出息。
　　“亲戚”的手段不多，最让他头疼的估计就是舆论了。
　　他向媒体披露他们内部不合，萧鸣遇做了很多不法又害民的事。
　　偏偏这种事情没有大家都认同的机构给出澄清，所以越说越乱，还不如不说。
　　对方这次肯定花了大价钱，萧鸣遇怎么压还是压不太住。
　　这件事最大的后果就是……公司股票下跌。
　　民众看那些耸人听闻的新闻才没有深层次辩证思维，只要有一部人听了并且信了开始抛了，就会掀起一股风潮。
　　所有人生怕晚了吃亏，仿佛烫手山芋似的要转手。
　　当然，“亲戚”这时候就开始回购，萧鸣遇门路当然没有准备了这么多年的“亲戚”广，自然拼不过对方。
　　很快，萧鸣遇第一大股东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冯才尽负责彻查公司内部，这才是赢的关键。萧鸣遇负责找当年一起合作过的公司，得请他们为他们的口碑做保证。很多公司看网上铺天盖地新闻都不敢再为他们说话，萧鸣遇感觉说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他得费尽心思才能取得他想要的结果。
　　他想，当初创业好像都没这么累。
　　俩个月来这么东奔西跑，终于有了效果，随着各个企业的支持，民众也疯狂抛股的趋势没有那么猛烈了。
　　潘子韦负责查“亲戚”的所作所为以及证据。
　　凡事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所以很快，他们就上了法庭。
　　萧鸣遇听着姨夫颤抖的嘴唇不停的道歉，知道这件事应该没他什么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次开庭比预想的情况要好很多，江边几个人赶紧把他们三个叫出来好好庆祝庆祝。
　　潘子韦：“他娘的这一顿死命忙活累死我了，那个龟孙不要让我私下里看见他。”
　　萧鸣遇拍拍他肩膀：“见不着，要是你也进去了，不光可以见，说不定还可以一起睡。”
　　潘子韦：“去你的，你跟他睡去。”
　　冯才尽：“希望胜利是我们的。”
　　石扬：“那还用说。”
　　冯才尽笑笑，一桌人就喝开了。
　　大老爷们好久没这么出来了，闹哄哄的话都俗的不能入耳。
　　萧鸣遇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酒瓶子有点出神。
　　一阵子忙得找不着脑袋，现在虽说还不能完全放心，不过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一些被抛下脑后的事情才渐渐涌入脑海。
　　菜吃的差不多了，就得换个地方了。他们转场转到ktv，都挣着麦克风要当麦霸。
　　萧鸣遇打了个呵欠，靠着沙发发愣，突然走进一个男孩。
　　穿着一白t，肤色偏黑，还高高的，戴了副眼镜。
　　萧鸣遇转过头瞟了一眼，正准备继续看前面的屏幕呢突然又把头转过去，直直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潘子韦一下就把人捞过来：“小帅哥？我都等你多久了。”
　　那个男孩儿看着他皱皱眉：“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潘子韦没听清：“什么？你喝错了？你要喝什么我给你买。”
　　男孩被满身酒气熏的眯起眼睛，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萧鸣遇看到他嘴巴，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起来把潘子韦拉到一边：“他走错了，不是服务员。”
　　潘子韦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萧鸣遇转头看着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吴语宁。”
　　萧鸣遇：“同学聚会是吧，高几的？”
　　吴语宁：“高三。”
　　萧鸣遇看着他眯了眯眼：“我猜，你学习一定很好。”
　　吴语宁挑挑眉：“市里前五十有我。”
　　萧鸣遇笑笑：“打篮球也不赖呗。”
　　吴语宁看着他的笑容有点结巴：“要，要是我不打球你这么说就尴尬了。”
　　萧鸣遇勾了勾他的下巴：“这不没尴尬吗。”说完凑到他面前三厘米的地方看着他眼睛，呼吸喷在他脸上。
　　呼吸里没有很浓的酒味，反而……暖呼呼的，吴语宁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吴语宁看着眼前盯着他的桃花眼，那眼神不是很清醒，但是很专注，在灯光下仿佛在花丛中盯着一个小蜜蜂，把他跟周围分离开来。
　　他感觉被那眼睛看得浑身发软，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烧了起来。再这么下去……得硬。
　　于是他把那人推开：“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个人笑着躺在了沙发上。
　　吴语宁在一片嚎叫声中坐下来：“你们需要司机吧？”
　　那人把手支起来倚着脑袋：“需要，你来吧，给钱保证让你满意。”
　　吴语宁笑了笑：“不错。”
　　萧鸣遇看着他：“还有多久高考？”
　　吴语宁：“四个月，120天。”
　　萧鸣遇：“你紧张吗。”
　　吴语宁：“还行，天天累得没时间紧张了。”
　　萧鸣遇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