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支诺皋》禾饕

7、舞会

　　（十三镜）
　　叶限、叶玟以及母亲早早便到了举办舞会的中殿，以期尽力安排得更加妥帖。
　　母亲身着渐变深绿色礼裙，到裙角已经接近墨色，暗色的丝线绣了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紫荆，下摆用了墨绿色的纱层叠加。
　　黑色的手套在手腕处环了绿色的花纹，像是本身佩戴的手镯，头顶着夸张的扇形礼帽，面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一块核桃大的绿宝石缀着领结绑成不规则的黑色蝴蝶结。
　　脚下踩着的鞋子也是同一色系，不高却用绸缎包裹，行走时的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庄重。
　　叶玟和叶限的礼裙款式相同，颜色不同。
　　叶限的颈带和齐胸的衫裙是草绿色，半臂和曲裾选用嫩黄色，发上碧蓝的半开牡丹像一顶鹖冠，脚蹬着一对浅棕的平跟鞋。
　　较之叶限，叶玟的选色更为妖艳，水晶紫主内，木槿向外，头顶戴的却是酷似梁冠的兽耳，同鞋子一样，都是纯白。
　　先到的除了主办方，就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没人敢上前搭讪，三人也乐得清净，只是心中惴惴，晓得待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事件的中心人叶限倒是表现得更随意安闲。虽然打定主意联姻查尔斯，让利和获利的多少却得考虑妥当，尽管前些日子已经测算出了最优解，但是商人重利，叶限还是想探探查尔斯的底线。
　　“他来了，约莫半盏茶到。”
　　叶玟的情报功夫也不是吹着好听的，自从查尔斯迈入王国，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摆在叶玟桌前，叶玟对他的了解比国王知道的多得多。
　　自然也包括辛德瑞拉和查尔斯那次相遇。
　　辛德瑞拉的善意让叶限姐妹没法对她动粗，否则以势压人，把她随便哪个角落一锁，找人时刻看管着，短短三日，有什么不可避开的。
　　思考的时候半盏茶也不过一瞬，叶限首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查尔斯王子。
　　男人上身穿的是湖蓝色正装，天兰长袖，腰间系着拇指长的金腰带，外搭草绿披肩，披肩上镶了金色纹饰，下配卡其色长裤，同样镶了金边。
　　他目光深邃，站得比挺，立起来的领子极具压迫感，远远看过去，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叶玟也在盯着那男人看，叶限突然就想到上午从笼子里奔向天空的云雀。
　　天空从来不拥抱鸟儿，能在他心里停留的只有云朵，那高高在上的云朵。
　　叶限又想起辛德瑞拉，她周身的气质总是高贵得让她生不起嫉妒之心。
　　若是这人无害，可真是辛德瑞拉的良配，王子和公主，真是美好。
　　谁说星星只能仰望？蚍蜉还想撼树呢！叶限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上进一点。
　　“好好活着。”叶限对叶玟说。
　　“我们各自加油。”叶玟的声音近在耳畔，恍惚又远在天边。

　　（十四镜）
　　一切都按部就班，似乎没有什么错漏，可叶玟就是仿佛有什么放不下，眼皮直跳，胸口压抑的不妙心思让她整个人坐立难安。
　　终于有人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时，她的不安扩散到最大，她问：“那查尔斯现在……”
　　“紧跟着一并来了，没有拆穿三公主的身份。”
　　挥挥手让人撤下，叶玟快步走到叶限身边告知了此事。
　　叶限捏捏眉心，辛德瑞拉果真是她们所有局中最大的变数。
　　“照计划办吧，你说的，是谁都好，除了辛德瑞拉。”
　　“姐姐，照顾好自己。”
　　叶限点点头，挂上那张完美的笑脸迎向查尔斯王子。
　　作为最有希望成为王妃且已经基本达成共识的人，叶限得到了查尔斯王子邀请的第一支开场舞。
　　辛德瑞拉却被一位眼角戴着面具的男子拦下。
　　“亲爱的辛德瑞拉，或者现在该叫洛多庇斯小姐，我能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该男子身着一身白色礼服，脚踩着的也是白色长筒靴，衣服领和袖口是蓝紫色，和叶玟的礼服颜色相差不大，左侧肩膀向胸口处连着深绿色绶带，心脏位置赫然挂着一枚勋章。
　　辛德瑞拉不认识这是什么勋章，也不感兴趣，只当他是某位年轻的将军，连连道歉就要离开。
　　不想这人突然开口：“不知道这么些年小姐鞋面作画的技艺是否精湛，舞姿是否依旧动人。”
　　自打辛德瑞拉学会跳舞之后，只和一位高个的小王爷跳过舞，还踩得对方一双白鞋不太美妙。
　　眼前这人，难道是……
　　“多年前小姐的艺术令在下折服，此番特意换了靴子，小姐随意发挥，在下的鞋也不会掉了。”
　　这下辛德瑞拉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多年前舞会结识的小王爷。因为多年前结束他们舞步的不是时间，而是对方因为被踩频频异位最终在舞步中被踢掉的鞋子。
　　虽然偶遇童年的玩伴很好，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辛德瑞拉向舞池中央张望，因为眼前人的耽搁，查尔斯已经牵到了叶限姐姐的手。
　　眼见事实已无力改变，辛德瑞拉才放下心来打量眼前的人。他又长高了，比现在的辛德瑞拉足足高了快一个半脑袋。
　　可能是辛德瑞拉娇小，她的两个姐姐都比她高出不少。皇后说是因为两个孩子从小糙着长大，活蹦乱跳，吃得又多，才傻愣愣直长个子。又说女孩子还是娇一点可爱，像辛德瑞拉一样就刚刚好。
　　辛德瑞拉心思又跑远了，像姐姐一样好的人，凭什么就要爱上那种人。
　　舞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身边的人不见去邀请别的女孩跳舞，只围着她，说些有的没的，邀请过一次之后也没再说过想跳。
　　可辛德瑞拉想，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舞会可以中途交换舞伴。
　　她一定要换到查尔斯。
　　辛德瑞拉借口让对方见见这些年自己的进步，成功邀请到了这位男士跳舞。
　　布满的夜明珠和火烛照亮了殿堂，星星点点地洒在辛德瑞拉的裙摆上，辛德瑞拉仿佛在银河起舞，高傲得像一只仙鹤。
　　查尔斯也被美人吸引，转着圈就要往这来，辛德瑞拉巴不得如此。
　　小王爷恍若不知，配合着用力过猛，辛德瑞拉就被转到另一人手中，再有什么想法还得等下一次换人。
　　辛德瑞拉只当自己运气不好，不想一场舞会结束，自己始终在小王爷身侧来来回回，半次没有转到查尔斯那里。
　　辛德瑞拉又气又急，眼见查尔斯和叶限姐姐相谈甚欢，又没什么借口分开两人，她还得趁着被母亲发现之前偷偷溜走，毕竟姐姐不会告密，被亲眼看到可就不一样了。
　　她急急与小王爷分别，也没想起问问对方名讳，驾着南瓜马车回了公主殿，等着姐姐的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