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支诺皋》禾饕

3、礼物

　　（五镜）
　　“哎呀，这是谁呀！”夸张的语气也掩盖不了说话人的幸灾乐祸。
　　辛德瑞拉抬头看向来人，她穿着简单，却又色彩鲜艳，那料子就算是从前的自己也不能时常穿，可这位几乎一天换一件新的。
　　辛德瑞拉的无视没有抑制来人的兴趣。
　　“这灰不溜秋的小邋遢是我们的小公主吗？真是不可思议！以后公主殿下就要成为灰烬里的姑娘了，灰姑娘，哈哈，灰姑娘！”
　　叶玟强调着念了一次这个新外号，似乎很是满意，满脸笑意地离开了。
　　连着几日叶玟都没有再来，她的生活质量也提高了不少。
　　再次见到叶玟是在父亲召集的小型家庭会议上，父亲、继母以及两个姓叶的继姐齐聚一堂。
　　父亲要去尼雅出巡，短期内回不来。
　　他先问了两个带来的外姓女儿：“你们有什么想要父皇带回来的东西吗？”
　　漂亮的大姐眉头皱了皱，不到一息又迅速舒展，嘴角温柔的笑意像是丈量好的尺度，同往常不多的几次见面时的弧度分毫不差：“您能平安回来就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了，当然，如果能给我带几件尼雅的漂亮衣裳就更好不过了，谁让父皇总是这么关心我们呢。”
　　穿着美貌外壳的恶魔笑得像个调皮的小孩子，天真且不谙世事，她的笑容比大姐更加真实，不加遮掩：“亲爱的父皇，听说尼雅有漂亮的亮闪闪的琉璃，我就要一个琉璃做的鸟笼，好不好嘛，父皇。”
　　“好好好。”父亲忙不迭地应下，很是开心地笑了几声。
　　这笑声像是引线，叶玟也开始笑得前仰后合，在叶限夹菜给她以警告她时，她仍然没有收拢完全笑意，似乎对即将拥有的琉璃鸟笼很是兴奋。
　　辛德瑞拉知道，完全不是这样，上上次会面，她还看见叶玟亲手摔碎一个琉璃枕，理由是太硬，硌到了她的手肘。
　　晶莹剔透的琉璃在白玉地板上四分五裂，倔强地折射着日光，还是像之前一样耀眼。
　　“辛德瑞拉？”
　　父亲关切的声音响起，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惹了全场人员的注视。
　　“父亲、啊，父皇，抱歉，我有些分神，您刚刚讲什么？”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摇摇头，重复了一次说过的话：“你的姐姐们都选好了礼物，你想要什么呢？”
　　辛德瑞拉不着痕迹地扫了大姐一眼，她还是那副面具，却透露着些许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松快。
　　“父皇，如果你回宫的时候有树阻了你的车驾，那就把碰到您马车的第一根树枝折下来给我吧。”

　　（六镜）
　　辛德瑞拉的礼服看上去还是新的，但其实款式已经是三年前的了，而距离叶限的母亲改嫁，才堪堪一年。
　　叶限捻捻手指，眼眸低垂，嘴角带起一股玩味。
　　家宴结束后，叶限找到辛德瑞拉，直截了当地表明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找她或者叶玟讨要，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叶限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忙碌。
　　皇上返程的时候，为两位公主殿下带来了她们的想要的漂亮衣裳和琉璃珠宝。
　　皇帝的仪架走官路，又宽又平，都是地方官员小心翼翼清理又清理的，哪里碰得到什么拦路的树，皇帝都已经让人去寻奇珍异树满足辛德瑞拉的小愿望了，谁知靠近京城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羊城的地龙突然动了！
　　羊城就在京畿，相较于别的地方更繁荣些，几百年都没有晃过一丝儿的地界突现异象，偏偏皇帝走的就是这一条路，偏偏地龙命中皇帝。
　　皇帝身陷险境的时候靠一棵树活了性命，没人敢说皇帝死扒着树不放的模样太怂，就像没人敢讲这地龙动荡是否天公怒目，国将不国。
　　谁不知道国中谁的耳目最多！
　　那叶玟二公主可是个护犊子的，万一惹她不快。
　　老臣们捋捋胡子，愁容满面，看着眼前大笑的男人不知所措。
　　“哈哈哈，这是朕的辛德瑞拉公主带来的福气！”
　　皇帝把那树整棵都移走了，大发慈悲地折了半根给祥瑞辛德瑞拉。
　　三位公主看起来都很满意，如果叶限没有紧皱着眉头把那件花里胡哨的礼服塞进箱笼的最角落，如果叶玟没有把自己命人新做的琉璃鸟笼和那个丑家伙调换，如果辛德瑞拉没有在把小树枝插进前皇后坟边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辛德瑞拉几乎天天去看那棵小苗，看着看着就开始流眼泪，哭完就走，毫不留恋，也没见她给那小苗浇过水，好像那苗靠着她的眼泪就能活下来似的。
　　有人在御花园里叹气。
　　一晃三年。
　　那株小苗已经长成了高过辛德瑞拉的辛夷花树，有鸟在树上筑了巢。辛德瑞拉已经习惯了和树上的鸟说话，那小鸟通人性，她想要什么，小鸟都会给她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