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阳》迟耀

3、星阳

　　等我气喘吁吁爬到四楼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从教室里搬出旧课桌椅给新的腾位置了。我想去帮忙，但他们井然有序进进出出，个个都面无表情，看着就不需要人插手，只好退到了一边。
　　正巧看到季思南吃力地搬着一张桌子，我急忙跑过去。刚将手放在桌角，她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将手迅速放了下来。刚刚在教室里还好好的呀，这是怎么了？
　　我身体一僵，难道她知道了？不行，她要是知道了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看她的样子应该还不太确定，不然以她的性格直接会找我对质。我得先下手为强，希望她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对我网开一面。
　　“南南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你知道我在生气啊？你看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赶紧去休息。”还没等我说完，季思南就迫不及待打断了我。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还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正准备继续搬时，季思南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你瞒我什么了？”
　　“没……没有啊，我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你。”我心虚地笑了笑，手抓紧了桌角，身体微微发抖。
　　从小到大我都基本没说过谎，所以季思南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赶紧去走廊休息吧。”
　　“那你怎么办？男生搬着都吃力更何况你一个女生。”
　　“女生怎么了？！男生可以做的事情我们女生也可以，甚至可以做得更好！”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们女生不比男生差！”
　　我看着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作为男生，身体素质等各方面都比女生好，自然而然也就会下意识的以为女生不行。她们是温室里的花朵，是柔软的莲花，经不起风吹雨打，需要呵护和关爱。
　　但自古便有花木兰替父从军，那句流芳千古的名言终究是被我忘却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亦能胜须眉。”
　　“我明白了，对不起。”我将桌子轻轻地放在地上，退到一旁，“那我就去休息啦！你加油哦，不会输给任何男生的季思南小姐。”
　　“那当然！”季思南骄傲地仰起头，“本小姐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可只会盯着你的，别偷懒哦。”
　　“好的监工大人，小的一定出色完成任务！”季思南放下桌子，朝我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一脸认真。
　　她重新搬起桌子，慢慢悠悠地走着，似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我没有再去插手。
　　一个刚上楼的女生看着季思南费劲的样子，主动上前搬起另一边。两个女生共同抬起一张桌子，我似乎听到了“Girls help girls”的口号。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晒在她们走过的路上，温暖且美好。
　　我扭过头，看见成追忆一个人趴着，孤独又清冷。或许是他刚刚帮过我的缘故，我想要去陪他，让他不那么寂寞。可又想起季思南的劝告，便退却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控制不住的想离他近一点。
　　恰巧不远处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聊天，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简单自我介绍后就退到一旁，表面在听他们聊天，心思却全在成追忆上。
　　不近不远，刚刚好的距离。
　　有个穿着蓝衣服的男生忽然问我：“你刚刚怎么还去帮忙啊？那群女的脾气大的不行，说她们几句就生气了。都说她们搬不了还要死鸭子嘴硬，还说什么她们可以男生做的更好，自讨苦吃。”
　　“是啊，真搞不懂现在的女的怎么想的。”旁边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不过我们班女的长的都还不错，特别是刚刚你要去帮忙那女的，腿白腰细，对我胃口。”
　　他越说越起劲，大放厥词“老子一定要追到她，好好享受享受。”
　　“放心好东西大家一起，等我享受完了就给你们。”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抽了他一巴掌。
　　“你父母没有教你最起码的尊重吗？”
　　“你他妈神经病啊！关你什么事说你了？操你妈的老子弄死你……”
　　又是一巴掌。
　　他连续挨了两巴掌终于安分了。我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但又能让在场的所有男生听到：“我以前练过自由搏击，想打架的话尽管可以试试。不过你弄不死我，我也不会弄死你。我会让你一辈子都躺在床上，靠几个机器吊命。放心，我家有钱，绝对不会让你轻而易举的死去。”
　　他用上下打量着我，估计对我的话信了七八分：“你给我等着，我就去叫人。”撂下狠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杀鸡儆猴果然有效，其余人也如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
　　我腿一软，跌落在地上。幸好唬住他们了，刚刚紧抓在衣角的手得已松开，后背估计都湿透了。
　　练过自由搏击，把别人打成残废，这种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说出口的？
　　刚刚那个人说要去叫人，不行，我得赶紧离开。
　　正尝试着站起，不知道是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节骨分明。
　　我仰起头，借着明媚的阳光，看见了成追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别担心他们会叫人，那是骗你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鼓起那么大的勇气了，因为成追忆在我身后。
　　“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还练过自由搏击，小瞧你了。”他眉眼间含着笑，是阳光下最耀眼的风景。
　　“没想到才高中就会抽烟，我也小瞧你了啊。”我闻到空气中有一般淡淡的异味，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我说的没错吧？”
　　他不置可否：“鼻子可以啊。”
　　“对气味比较敏感罢了。”原来他刚刚一个人趴着是在抽烟，出于莫名的心理我出声提醒，“抽烟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他注视着我，“过两天军训，我很期待你穿上军训服的样子……”
　　他后面的话说的很小声，我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成追忆轻笑一声，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什么。
　　我拍掉他的手，对他这种像摸小孩子的行为表示抗议：“别碰我的头发。”
　　成追忆整个人猛然靠近我，我来不及后退。他的脸凑到我的耳朵旁，一吸一呼，只能闻到柠檬夹杂着淡淡的烟草的味道——独属于他的气息。
　　之前我只注意到了他的手，借着这个机会我才发现他的长相同样完美。
　　头发长短不一，眼睫毛很长，五官端正，一只耳朵上戴着耳钉，有一种“莫挨老子”的气势。
　　如果他去染发，绝对是标准的叛逆少年。
　　“我心情不好就抽了一根，以后不会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是在向我解释吗？
　　他不是做事随心所欲，霸道蛮横专制吗？
　　像是看出了我的迟钝，他勾了勾唇角：“记得帮我保密啊，小骗子。”说完就转身离去。
　　还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补充了一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消失不见。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这个人啊，来时成谜，走时像风。

作者有话说

　　“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亦能胜须眉。”出自豫剧《花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