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余许鱼

1、不听话

　　几颗星零散的分布在空中，仲夏的夜幕悄无声息升起。萤火虫落在窗外的树梢上，微光闪闪。
　　数学老师是个秃头，此时站在讲台上喋喋不休，一道数学题的答案写完了，整整三面黑板头顶冒出一层层汗，仍不知疲倦。风扇嘎吱嘎吱疯狂转动，发出“呼呼”的响声。

　　最后一排靠窗边单独坐了个女学生，连课本都没拿出来，趴在桌上安静的睡着，萤火虫飞到了她的课桌旁。
　　前面的同学反过身，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附在耳边，语气极小心翼翼：“宋殊妧同学，班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他有事找你。”
　　过了一会儿，既没有任何动静，前桌又转过身，因为她还没醒，准备再拍一次。刚伸出手，宋殊妧忽然猛地站起身，连带着椅子翻倒，与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刺耳声。
　　动静不小，引的不少同学注目，台上的老师也停下讲课的动作，朝这边望来。
　　前桌被吓得不轻，班级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宋殊妧睡眼惺忪，看起来很乖，再加上穿着校服的缘故，明显是老师眼中的乖乖好学生。看见数学老师询问的视线，宋殊妧并不理会，抬脚向教室外走去，面色略显烦躁。

　　外面空气燥热，没有一丝风，几个老师绕着操场散步，互相谈论着近期的趣事。宋殊妧悠悠走过，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刑事班主任的妻子发现了她，“宋殊妧，你不上课在操场上你什么呢！”姜宛冲她喊到。
　　“你家那位找我去办公室。”宋殊妧不咸不淡回答。
　　姜宛：“……”
　　姜宛：“我以为你翘课，班主任找你，你快过去吧。”

　　宋殊妧——一个传奇人物，他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校园。
　　七中的混混是出了名的，他们无恶不作。当年的英语考试前，宋殊妧路过一条小巷，正巧碰见其中无厘头的混混欺凌一个学生。
　　那个学生跪在阴湿的水泥路上，外套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脸上还留着鲜红的巴掌印……宋书源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冲进了小巷。
　　听说到后来五六个混混被揍的鼻青脸肿，宋殊妧右手骨折，没有去医院，而用左手答完了英语试卷。

　　成绩满分，年级第一赫然是她的名字，自此，宋殊妧的事迹在校园里疯传。
　　——目中无人且打架特别厉害的超级女学霸。

　　“什么事儿？”宋殊妧背靠办公室墙壁，漫不经心，昂了昂下巴，示意班主任说话。
　　班主任坐在办公椅上，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他身上带了浓浓的烟味，夹着浓茶的味道，不好评价。
　　电脑桌上摆放了他的名字：裴忠国

　　裴忠国意味深长的盯了宋殊妧一眼，问：“听说你今天又出去打架了？”
　　宋殊妧不语，算是默认。
　　“殊妧啊，别老是欺负同学，大家好不容易聚到一个班级，要相互珍惜嘛。”裴忠国语重心长。
　　“你看这位同学被你欺负的多惨啊。”

　　宋淑媛这才看到另一边的少年。奇怪的是今天本是周一，全校每个人都穿了校服，少年却穿了件白t恤。
　　宋姝媛打量了他一会儿，见他脸上和手臂上有一些擦伤，尤其是拳头关节处，鲜红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下衬得格外刺眼。

　　这副模样不像是被人打了，更像是欺负别人的那一方。

　　宋书云猜测大概是少年告的状，也懒得和裴忠国争，轻描淡写说道：“我可从不无缘无故欺负人，你知道的。”
　　“况且这位同学，”顿了一下，“我好像没见过呢。”

　　解释就是掩饰，裴忠国一脸无语的表情，这种情况见多了，新同学转过来有半个月，现在说不认识这个人，未免太过荒唐。
　　他拧开保温杯小抿口茶，两人总归是打架了，于是罚他们各写2000字检讨，把他们赶出办公室。

　　教室——
　　同学和老师对宋殊妧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那件事如同小插曲搬过去，很快恢复到初始的学习氛围中。

　　下课铃准时敲响，宋殊妧身上染上几分戾气，前脚刚踏进教室大门，后脚少年跟着进来。
　　见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宋殊妧不禁疑惑：班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号人物？
　　胡乱打小报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宋殊妧来了兴致，她走过去，单手撑着少年的桌子，垂眼俯视他。
　　“同学，你碰瓷我？”

　　少年没抬头抽出宋殊妧手下压着的本子，说：“我不认识你。”话落，本子上已经写好了“检讨书”三个大字，笔迹苍劲有力。
　　坐在后面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断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默哀。
　　宋殊妧莫名笑了，恶趣味的拿指尖划过本子上的字，蹭了些笔墨，她扬起嘴角。

　　“哦？是吗？”似是想到什么，又说：“倒是挺听话，我的那份检讨交给你了。”不像是询问，没有给他一丝考虑的机会，说完转身离去。

　　……

　　独留少年一人在原地，他也不恼，从抽屉掏出一个新本子，一笔一画认真写着。
　　确实听话。

　　***
　　接近晚上10点，姜宛洗完澡躺在卧室床上裴忠国从沙发坐起，向儿子的房间看了几眼，灯已经熄灭了。
　　他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卧室。

　　姜宛注意到裴忠国的动作，不理解问道：“你在干嘛？”
　　裴忠国压低声音，凑近姜宛，“咱儿子在学校会不会总被人欺负，我瞧他今天一身伤，肯定出去打架了。”
　　“阿厌转来这么久，我们班那个宋殊妧竟然说没见过他，所以我觉得她有点儿嫌疑……”

　　话没说完，姜宛踹了他一脚，裴忠国吃痛。搞得这么神秘兮兮就为了这点破事，姜宛气不打一处来。
　　“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在学校不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轮得到别人欺负他？”
　　姜宛还是挺喜欢宋殊妧的。

　　初二以来，姜宛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变得叛逆。逃课打架，为此姜宛操碎了心。上一个学校给人打进医院，学校害怕他再惹事，劝他退了学。
　　这些记忆历历在目，成了姜宛跨不过去的心坎。

　　裴忠国终归是没辩驳姜宛的话，叹了口气。

　　“别想了，早点休息吧。”
　　“嗯。”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