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签】星际迷途》芜轻

6、改过吴

　　随着吴签的日渐出名，银河系里竟成立了“吴签粉丝后援会”，粉丝们每天给吴签寄书信、送礼物。

　　甚至有极度疯狂的女粉丝不远万里偷了自己家族的宇宙飞船来到了星际招待所，只想目睹一眼吴签的帅气真容。

　　女粉丝悄悄地潜伏在了果园的一株大树后方，看到了一个高大男人正轻轻地抚摸着身边的巨型黑色生物。男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刚好可以看见他的侧脸，璞玉一般的容颜。

　　断定此人一定是吴签，女粉丝便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声地朝着高大的男人道：“签哥哥!我爱你！”

　　吴签顿了顿，侧过头来望着面前长相精致的女孩，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阿烛的脸来。这么多年了，自己想起她的时候，内心的负罪感却仍然丝毫不会减少。

　　“吴签哥哥，你怎么了？”女粉丝望见一脸忧伤的吴签，焦急地直跺脚。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而已。”吴签抿了抿唇。

　　“都过去这么久了，”女粉丝哭着说道：“时间会淡化一切的！”

　　吴签摇了摇头，眼神里荡漾起一抹温柔与怀念的神色来：“时光会淡化记忆，但是却不能淡化伤口。相反，那些伤口如果留在了身上，就可能一辈子都抹不去了。我曾经性格顽劣，做过许多错事，一次次地伤害那些爱我的人，毫不顾忌她们的情感与尊严，这些都是无法被原谅的。”

　　女粉丝的眼里涌出泪水来：“这不要紧的，你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吴签没有答话，反而望着她问道：“知道阿烛吗？”

　　“知道！”女粉丝用力点头。

　　吴签：“她过得好吗？”

　　女粉丝思索了一番：“我之前去地球的时候还看见过她，阿烛姐姐过得挺好的啊！”

　　吴签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来：“那就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为当初的错误行为感到内疚与自责。因为我的错，毁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

　　女粉丝还想说什么，吴签扬起手来摆了摆：“不要在阿烛面前提起我，我已经没有资格打扰她的生活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我替她感到幸福。”说着说着，眼眶便通红起来。

　　吴签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来，接过女生正要递过来的本子，大手一挥写上了自己的签名——飘逸而又潇洒。

　　女粉丝被他一番话感动地痛哭流涕，不再求什么，便千恩万谢地走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吴签抹了一把即将再次流下的眼泪。电鳗伙计望着吴签蛰这一副悲痛的样子，慢慢滑行过来，用尾巴轻轻拍打起他的脚踝。

　　吴签缓缓蹲了下来：“我没事，伙计。”

　　此后的日子似乎过得漫长一些，或许是日复一日重复的劳动不停地刺激着他快要麻痹的神经，亦或是渐渐减少的外来信件的数量。

　　吴签猜测可能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粉丝起到的不可忽视的作用。

　　即使每天晒太阳，擦润肤膏，电鳗伙计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他每天有事没事就窝在吴签的脚下，懒洋洋地打盹，干饭的时候也难以下咽。吴签叫他，就有气无力地应一声，若是吴签没工夫同他闲聊，伙计便耷拉着眼皮，了无生气地蜷缩成一团，任谁也叫不动。

　　吴签曾经数次想让电鳗伙计离开自己，找一片好山好水，去过一个安稳而又舒适的生活，可是伙计却执意拒绝了他的好心建议，还说出什么“不求同年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日死”的胡话。

　　别无他法，吴签只得把伙计留在自己身边，日日细心照料，生怕出一点闪失，伙计就离自己而去了。

　　直到后来，有在生物学上颇有造诣的朋友告诉吴签，他才知道，原来电鳗伙计这种状况叫做冬眠综合征。

　　虽然身为电鳗一族，但是陆生电鳗的冬眠机制已经退化，不再需要冬眠来渡过危险期，却仍需要克服“冬眠综合征”这样一种应激反应机制，因此伙计的这种症状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衰老或濒死。

　　热心的管家从银河系里请来了名医为电鳗伙计治疗，他的症状很快便得到了缓解，不久后又能与众朋友们嬉戏打闹了。

　　一晃两年过去了，即使不用照镜子，吴签也感到自己正在慢慢变老，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曾经的寸头即使长出来再剪，可剪了还是会长出来，长出来的发丝还黑中带白；曾经的杂草即使冒出来再除，可除了还是会冒出来，冒出来的杂草还无法掩埋。

　　吴签已经累得拿不动锄头了，甚至干饭的时候喘不上气，唱歌的时候飙不了音，原本保养甚好的脸部爬上了一条一条的法令纹。

　　吴签老了。

　　他这一生，弱冠之年出道，在自己最辉煌的年纪挥霍自己的青春，而立之年入所，在自己最巅峰的时刻付出自己的代价，转眼到了不惑之年，他已经不再年少轻狂，不再意气风发了。

　　吴签搬了把椅子，坐在招待所前的长凳上。

　　收割机“哼哧哼哧”地驶过吴签，将身后开拓出一片凹下去的麦田。麦子迎风起舞，一层一层的金黄色的浪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吴签的记忆深处。

　　另一边，山头上，一片起伏的绿色波浪被躲在山头后方的夕阳晕染出了温暖的橘色。放眼望去，天空仍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就像是多年前他在母星上所见到的海的颜色一般。

　　身旁的电鳗伙计近日迷上了塔罗牌，拉着一众朋友们每天玩到深夜。

　　“签啊，我掐指一算，你出所的日子就要到了！”

　　吴签正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无法自拔，耳边便传来电鳗伙计略带高兴的声音。

　　“大概什么时候？”他眨了眨眼，望向身边的伙计。

　　“明天？后天？下个星期？下个月？”伙计摇了摇头：“具体也说不准。反正就是快了。”

　　那天晚上，吴签睡得异常晚。

　　他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看守所的那个夜晚，彻夜无眠的时候。

　　吴签沉湎了一会儿，慢慢闭上双眼，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