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爱情故事》子非鱼丸

22、第 22 章

　　（二十三）
　　叶楠想着好几个周末没回去了，这周五吃完晚饭便准备回家里待两天。江凌说要送他，叶楠心安理得地答应了。送到小区门口，想着要有两天见不到男朋友，江凌就撒娇似地跟人讨了好几个离别吻。

　　好不容易下了车，江凌目送着人走进小区，直到背影再看不到，才恋恋不舍地开车回了御园，他也很久没回去了。

　　叶楠推开家门，老妈和妹妹都不在。他把东西放进自己房间，换了身家居服坐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没2分钟，家里的门就被打开了，老妈带着妹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打包好的冷锅串串。

　　“哥哥，我刚楼下看到你了！”叶曦一见到他就欢快地朝他扑过来。叶楠突地一愣，表情有点尴尬，他刚在小区门口跟江凌腻歪，也不知道老妈看到没有。

　　易珊意味深长地朝他笑笑，“我们今晚去吃串串了，味道还不错，想着你要回来，就给你打包了点，晚上可以吃。”说着把东西拿进了厨房，用碗盛着了。

　　叶楠心神不宁地在沙发上跟叶曦闹腾了会，就走进了厨房，易珊正在洗红提。

　　“妈......”
　　“嗯？”
　　“你刚刚......”
　　“嗯，看到了一点。”易珊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又往水里面加了点果蔬清洁粉。

　　“你会介意吗？”叶楠小心翼翼地问道。
　　“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易珊吃惊地说道，干脆洗了手，走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爱情无关性别，我从来不介意你喜欢的是不是同性，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只要你跟他在一起是真正开心，妈妈就会永远支持你们！”她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叶楠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以前还很担心老妈会接受不了。

　　“哎哟哟，我崽竟然会哭了。”易珊又心疼又好笑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叶楠，自从他爸去世后，她再也没见过叶楠在她面前流泪，这孩子有事从来都只放在心上。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楠楠......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彼此相爱的人，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只是害怕你会失望。”叶楠抬起头，用手背擦拭了下泪水。
　　“傻瓜，我怎么会因为你有了爱人而失望呢，我开心还来不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打一辈子光棍，毕竟长这么大，也没见你谈过恋爱。”易珊调侃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叶楠被他一下子逗笑了，“怎么会，你儿子这么帅！”“帅是帅，就是在感情方面不怎么开窍，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嗯啦，恭喜你以后又多了一个帅气儿子。”
　　“这个不错，要跟老妈聊聊你们的感情史吗？我倒是很感兴趣呢。”
　　“嗯......你还记得我六年级交过的那个笔友小鱼儿吗？”
　　“小鱼儿？江凌就是你曾经的那个笔友小鱼儿？！”易珊八卦的心彻底被激起来，两人端着一盆红提边吃边聊，往沙发走去。

　　叶曦正沉迷于斗罗大陆，没有加入两人的话题。“来来来，跟为娘好好说说。”叶楠回忆起他跟小鱼儿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沙市洪水，妈妈带着叶曦在外婆外公家做月子，当时就爸爸跟他两个人在家。洪水漫进家里的时候，老爸不得不带着他坐上了一艘小船逃生，可是那艘船却在一个水流湍急的地方翻了，他被爸爸拽着抓住了一根树枝。

　　现场很多人在哭喊，他也呛了很多口水，很难受，直到被一个穿着救援服的叔叔救起来，才脱险。可他们再回去救爸爸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身影，他只能一个人无措地待在应急点，等着爸爸的消息。

　　当时一个穿着小小志愿者马甲的小男孩走了过来，问他怎么没有去领物资，还给他带来了面包矿泉水。

　　他很少回应他的话，可他总能找到话题，还总是安慰他说，“你不要担心，你的家人一定会没事的。”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糖果要给他，他推辞不过，便从中拿了一个青苹果味的棒棒糖，从那时候他每次过来除了给他拿面包矿泉水，还总会给他带一个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后来被洪水冲断的路被修复了，很多人的亲戚朋友都赶到了救援点，姑姑也过来带走了他，爸爸却一直没有消息。

　　他走的那天，江凌冲过来塞给他一堆棒棒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他的地址，他说：“你可以给我写信，我收到一定会给你回的。”他握着纸条，最终什么都没说，跟姑姑回去了。

　　后来爸爸的遗体在离小区500米的花坛附近找到了。

　　他以前很皮，总能气得老爸拿着棍子整个小区追着他揍，但自从那时候知道那个揍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就变了，他变成了一个听话的乖小孩，每天认真听课、认真学习。因为爸爸曾经说过，他是男子汉了，他不在家的日子，他要承担起照顾妈妈和妹妹的责任。

　　那段时间他唯一的感情宣泄都在与小鱼儿的书信中，他跟他说自己的难过，说爸爸曾经对他寄予的厚望，说他们一家人曾经的幸福时光，他的回忆，他的念想，只能说给小鱼儿听，因为但凡他在家里表现出一点难过的样子，妈妈他们会比他更难过。

　　小鱼儿每次也都会给他温暖的回应，他说羡慕他小时候能跟父母一起生活，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父母很忙，只有寒暑假才能见到，他说你不要难过啊，你还有那么好的妈妈，那么好的爷爷奶奶、外婆外公，他说你爸爸并不是永远离开你，他会化成星星永远陪伴着你......

　　每次的信封里面他都会附上一个小男孩吃棒棒糖的卡通画，他说你的未来一定会跟棒棒糖一样，甜甜的，所以要多笑笑呐。

　　不过他们的书信来往只维持了1年，因为六年级毕业，妈妈就带着他跟叶曦回了南市外公外婆家。她平时工作很忙，叶曦还很小，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帮不上忙，她只能带着他们投靠自己的娘家。

　　他一到南市就把自己新家的地址在信里告诉了他，可是后来不管他寄出多少封信，都再没收到过他的回复，他们就此断了联系。后来他仍旧会把自己的心情写进信里，可却再也没有寄出去过，直到他在初二那年交了新的朋友小白，他们一起爬山，一起补习，一起分享中考的紧张心情，他有了新的分享对象，才停了信笔，把所有信件都封装起来，装了满满一箱子，塞到了自己的床底下。

　　他从来没想过会再次遇到他。报考X大不过因为它是福省最好的大学，离自己老家沙市也很近。妈妈和自己都想回去，回到离爸爸近一点的地方。在他考上之后，妈妈也通过内调到了宣市。他们把沙市的房子卖了，在宣市重新安了家。

　　这世界兜兜转转，竟然一直是你。

　　“真好啊，命中注定的感觉，比你老爸老妈的故事还要浪漫呐。”易珊听完，俨然一个少女般，无比憧憬地说道。

　　叶楠正准备跟老妈八卦下她跟老爸的爱情故事，江凌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老妈，“去吧去吧，我陪叶曦看会电视，等下也得去睡觉了。”叶楠点点头，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回了房间。

　　“怎么没回我信息呐？”对面的人正半躺在床头，假装抱怨地看着他。
　　“刚在跟老妈聊天。”叶楠半举着手机，坐到了床边，镜头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聊什么呢？”
　　“她今天晚上在楼下撞见我们了。”
　　“啊？！那她没有责备你吧？”
　　“没有，她说爱情无关性别，遇到了，就勇敢爱。”
　　江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呆愣了很久，迟迟没有出声......
　　“怎么啦？”
　　“真好。”迟疑了半天，江凌才深深地感慨道。

　　他之前听Tong说过，在父权制、异性恋家庭的社会文化规范机制下，大部分人对出柜都是持抵制态度的，有些父母在得知自己孩子是同性恋的情况下，甚至会觉得这是病，会采取手段来“纠正”自己的孩子。像易珊这样支持自己的孩子、还鼓励他勇敢追爱的，少之又少。自己父母知道后会是什么态度呢，母亲大概率是不会反对的，可传统二十四孝的父亲呢？他不确定。

　　两人又聊了很久，举着手机太累，叶楠干脆半弯起一只脚，把手机靠在被子上，江凌看着视频里的叶楠，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表情像足了懒洋洋的猫咪，可爱死了。

　　江凌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地抚摸着，“困了就去洗漱睡觉吧？”“嗯，你也是，早点休息。”这是他们第一次视讯聊天。当江凌挂掉视频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上的通话记时间显示是93:22。

　　叶楠在家待了两天，周日的时候，易珊张罗着买了一大堆菜，让叶楠把江凌约到家里来吃饭。叶楠推辞不过，只得给江凌打了电话。

　　江凌二话没说，开开心心地就过来了。顺道还去商场给易珊和叶曦买了很多礼物。中午赶到叶楠家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六菜一汤的家常小菜，还有一个精致的榴莲蛋糕。

　　“下周二就是楠楠的生日了，想着你们应该没时间回来，就趁着这个周日提前给你过了吧。”易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耶，又可以吹蜡烛了。”叶曦拍着手，一脸兴奋。

　　“来，小江，尝尝阿姨的手艺。”易珊拿起筷子，给江凌夹了一坨狮子头。“谢谢阿姨。”江凌咧嘴无比灿烂地笑道，大口咬了一口肉丸子，又扒了一口碗里的米饭，开始吹起了彩虹屁：“阿姨做饭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喜欢吃就多跟楠楠回来。”易珊笑笑说道。

　　饭后易珊拿出打火机给叶楠把蛋糕上的蜡烛点上了。妹妹嚷嚷着要一起吹。两人开心地吹了蜡烛，叶楠虔诚得许了个心愿，给每人切了一小快蛋糕。江凌不怎么爱吃甜食，但还是把今天的榴莲千层吃光光了。

　　“小江，看到你们现在相处的很好，阿姨挺开心的。”江凌转头看了眼正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的叶楠，甜甜的笑了，“我也很开心，最开始听楠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担心您会反对呢。”“在一起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你们自己都决定好了，我怎么会反对呢，你们如果有信心坚守这份感情，我只会为你们感到开心。”易珊温柔地说道。

　　“会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不管有什么困难。”江凌坚定地说道。来自易珊的支持，让江凌更坚定了与叶楠相伴一生的信念。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跟叶楠一起相伴很久、很久。他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自己的家人，叶楠将是他江凌相伴一生的爱人。这是他此刻藏在心里隐秘的梦，正在一点一点不断地发芽壮大，壮大到再也不会畏惧前方的一切困难。

　　江凌周日一天都跟叶楠家人宅在家里闲聊、看电视，也从易珊那里听来好多叶楠跟叶曦小时候的趣事，吃完晚饭又逗留到9点多，两人才准备开车回店里。
　　临走叶曦还不忘抱着江凌的大腿，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在得到哥哥暑假肯定会带人回家来玩的承诺之后，才念念不舍松了手。

　　回去的时候，照样是江凌开车，以前做朋友的时候，叶楠还会经常被忽悠着当司机，但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副驾便已固定成了叶楠的宝座，除非迫不得已，叶楠很少自己开车，因为某个人总是心疼他晚上睡得不多，希望他可以在车上好好睡会。

　　车上放着的是他最近喜欢上的一首歌《I’ll be yours》——
　　When I first saw you my heart said “yes”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对你说我愿意）
　　You’d be the one to cure my loneliness
　　（你会治愈我的孤独）
　　And so every night I pray
　　（所以每天晚上我都会祈祷）
　　Pray that some day you will say
　　（希望有一天你会说）
　　Pray that you’ll say you love me
　　（希望你说你爱我）
　　And then I’ll be yours
　　（然后我会属于你）
　　江凌的手轻轻地覆上他的手，熟络地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i’ll be yours。”江凌侧头深情地看着他，“you are mine。” 叶楠轻轻地亲吻了下他的手背。

　　少年四目相对，眼神赤城而热烈，满含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