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绸》TANC

1、对长亭晚

　　天色已迟暮，常暮不知已跑了多久。被摔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却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黑，进退无门。

　　忽起的狂风将山林间的树吹得沙沙作响，在长寂的深夜显得异常骇人。

　　常暮用残破的衣袖揩去了额上的汗，另一只手扶着受伤的左腿。微停下，喘了口粗气。

　　望着远处无际的黑，常暮想:气数将尽

　　虽这样丧气的想着，缓过劲儿之后，脚上又是不停歇。受了伤的左腿让他这样的动作都显得过分吃力。路上只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周围清净，方圆之内难见一户人家。

　　但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常暮万念俱灰时，朦胧的黑暗中透进了微弱的光。他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可是莫名的悲凉却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他也见过。

　　常暮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步朝着那光亮处走去。将至时发现门上已上锁。

　　劳累与饥饿让他暂时退却生怯的心。他叩了三下门，却无人回应。

　　长时间的奔跑，让他本就受伤的腿又麻又痛。用手扶着门沿，靠着门槛坐了下来。

　　穷乡僻壤的地方，连月色都孤独。

　　就着小块地方，将双股伸直，全身一瞬间就舒爽许多,没过多时，他就睡着了。

　　时至丁夜，常暮被冷醒了。他长长的呼出口气，空气笼罩的淡雾渗进齿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站起来，全身已经完全僵硬，跌坐回门槛上，疼痛与寒冷让他犹如掉入充满碎渣的冰窖。

　　缓了一会儿，他紧贴门沿，再次站了起来。

　　正当他再次想叩门时，身后的门却开了。刺耳的“嘎吱”声，常暮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入眼的一袭白衣，似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头发随意飘散，眉宇间尽是淡淡的，倒有些像遗世独立的逍遥神仙。
　　楚怅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回过神来，问道：“不知公子所遇何事?”

　　楚怅看着常暮脏乱的衣服，便料想他可能半路遇贼，但又怎好一开口就掀人伤口呢?

　　常暮面露悲色回道:“不知先生该如何称呼?在下常暮，字亭晚，本是进京赶考，怎奈半路遇上山贼，同行人皆遭不测，惟于我藏于草丛后，侥幸留有一命。”

　　楚怅对他的回答没有一丝意外，向他拱手道：“鄙人贺绪，公子称誉了，我只是一落榜书生，父母亲皆双忧。便隐居于此，也落得个清净。”

　　楚怅上下打量了常暮一番，看见他左腿膝盖布料已被染成红色。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脸色苍白，头发被湿气沾满，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看着十分可怜。

　　楚怅将常暮领进家，简单处理了伤口，又找了套干净的衣服。

　　衣服意外的合身，宛如量身定做般。

　　常暮将换下的衣服拿在手上，走出房门便看见正在远处忙碌的楚怅。

　　想开口出声但又作罢，犹豫良久之后才说道："先生这里可有捣衣处？"

　　楚怅闻身抬头看向他："先放在房内的篓里，晚些时一并就着我的衣物洗了。多几件衣服，不碍事。"

　　楚怅的声音很好听，如清冽的泉水：干净、清脆。但语句间却又十分温和，连带着那谪仙般的气质，都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常暮点了点头，按楚怅所言，放在了篓里。

　　他出来时，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就只呆呆的看着远处那纤瘦的白色身影。越看越发只觉得熟悉，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所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