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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曲——夜半拙事 殿下吐露心 ...

  •   “……知秋!知秋!叶知秋!”

      夜半,寝房中突然传来一阵急唤。沧于殿外看守的侍从听见是屠玉殿下的急唤,两步三步的赶到了屠玉殿下寝房外。隔着诗墨屏风,没有命令,那小侍从并不好擅自闯入,就只能干巴巴的往房内回应:“属下在此,殿下有何吩咐?”

      听见声音后,房内的屠玉殿下半睁开眼睛,虽脱离了梦境,但却仍是眉头紧锁,他不太清醒的道:“…叶…叶知秋呢?他人呢?”

      屏外的侍从有些汗颜道:“禀殿下,叶少主今日巡视半城,身体不适,已回西邺府中歇息了。”沉默后又补充一句:“是殿下您亲自批许的。”

      “…………”

      “笃笃——”还在桌前撰写要务的叶知秋,听见老仆李叔唤道有人请见。顷刻,他停下了笔墨,把披散的长发打理好,走到门外却发现来者是沧于殿的侍从。

      “真是抱歉啊叶少主,打搅到您就寝了,殿下忽然就让您去请见他,也不知是何事。”飞驰的马车上,那侍从边驾马边向车内的叶少主道歉。

      叶知秋向来安分大度,他对着车内的空气莞尔一笑道:“无妨,我向来晚睡,方才还未就寝,既然是殿下的事,我能派上用场就行。”

      一刻钟功夫,小侍从就带着叶知秋进了沧于殿。按常理来说,一般有紧要事发生时,屠玉殿下都是会在殿厅等候的。于是侍从带着叶知秋进到殿厅,却发现殿下并不在。

      “奇怪,难道睡回去了?”看到空荡荡的殿厅,侍从小声嘟哝了一声,他并不太熟悉这位性情古怪的殿下,却突然明白为何调任他上位时,先前服侍屠玉殿下的侍从明明是贬下了位,却还如此开心的表情是为何而来了。

      见此状,叶知秋也不禁轻笑了一声,他拍了拍小侍从的肩膀:“是新来的小兄弟吧,好好表现。嗯…我大概知道殿下在何处,你先回去待命吧。”

      估计是感觉自己没做好本分,那小侍从挠了挠头尴尬道:“是…!属下失职,叶少主见笑了。”说罢,他拱手行了个礼恭敬退下了。

      “夜长梦多,殿下怕是又忘记服药了。”叶知秋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进了药房煮药。

      屠玉殿下多年征战,落下许多病根,沧于殿中自是自备了一间药房。而叶知秋对药材也是略懂一二,为殿下煮药这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孽畜,休想…逃…,仲沌…帮我拦下……那厮,拿命……”还未走入寝房,叶知秋就听见屠玉殿下又在梦中作斗,他站在诗墨屏风旁轻轻唤道:“殿下。”

      虽说在做梦,屠玉殿下睡的向来很浅,在听到声音后,他就睁开了眼,却没吱声。

      “怎么没声了?”大抵是空气安静了下来,叶知秋见动静消失,反倒是怕屠玉殿下晕了过去,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就悄悄把头侧探了进去,不料却被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内侧的屠玉殿下吓了一跳

      倘若刚才那位小侍从看到此番场景,一定会吓得下巴掉地上。在外英明神武,风度翩翩的堂堂屠玉殿下,此时就像个未加冠的少年一样杵在屏风旁看着叶少主痴痴的笑着道:“知秋,你还是来了。”

      “……殿下吩咐,还问是因何事唤我。”叶知秋还是很毕恭毕敬的站在屏风外,似乎刚刚被吓的不是他。

      屠玉殿下见状却不太自在了,他撇了撇嘴,环着手靠在屏风边上:“我说过了知秋,这里就咱俩,就不用叫什么殿下殿上的,跟我还恭敬什么呢?”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才道:“礼节。”

      话都这么说了,叶知秋估计是也不想难为屠玉殿下,他行了个若有若无的礼,就坦然走了进去,在茶间坐下了。

      “噗。”屠玉殿下忍不住笑了他这一行云流水的动作 :“这会怎么又不遵‘礼节’了?”

      茶间里的叶知秋只撇了屠玉殿下一眼,并未回答,就自顾自的开始泡起了茶。

      披上一件貂绒大袍后,屠玉殿下才去到茶间,还未开口,叶知秋便抢先问道:“究竟何事,莫不是漠北那边的情况有变动?”

      眼看还是这个直愣子的叶知秋,屠玉殿下才心安的摇了摇头说道:“看到你还在,我才能安心。知秋,方才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被那突袭的倭寇杀害……”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继续说道:“那梦真实的可怕,我感觉我快疯了,还好是……”

      “以我的身手,还能是何方倭寇能够取我性命?倒是奇梦。”屠玉殿下还没说完,叶知秋就打断了他的话,说罢还泯了一口茶。

      徒不欺,这句话叶知秋并没有自夸,叶少主的身手确实是京派中数一数二的高强。至于屠玉殿下的身手,自是京派第一。

      可屠玉殿下却只低头笑了一下,没再接话,就这样盯着前面的叶少主。

      “…………”

      “只有此事了吗?殿下。”就这样沉默了一刻钟,叶知秋终于耐不住性子,抬眼看了看坐在前方的屠玉殿下,这才发现屠玉殿下的目光好像一直都停在自己身上。

      待到屠玉殿下终于肯开嘴皮子,却只听他莫名的说道:“知秋,你向来都很听信我的话。”

      说罢,他嘴角还勾起了一个小弧度。想到叶知秋这个木头明明自己身体本就不适,还愿意深夜到沧于殿来听他絮絮叨叨,屠玉殿下心里虽有些过意不去,但又感到莫名的窃喜。

      叶知秋觉得有些微妙,但他还是淡定的喝了口茶接道:“殿下做事向来有殿下的道理,信任是应该的。”

      但说完,对面的屠玉殿下又沉默了下来,叶知秋愈发有些疑惑,想知道屠玉殿下倒底卖的什么关子。

      “怎么……”

      “如果说,我很是钟情你……”

      两人同时开口,屠玉殿下轻笑了一声,叶知秋的眼睛却震了起来,指尖的茶杯也颤了颤。

      大抵是察觉到了叶知秋的小动作,敏锐的屠玉殿下,只手撑在下巴上,似乎不经意的又改了改口玩味道:“你又会不会信我呢。”

      叶知秋只觉得眼前发白,却只能强装淡定说道:“殿下,您病发作了。”

      还未等屠玉殿下回应,叶知秋就站了起来说道:“……药房还在煮药,我去取药。”

      “哎……”看着走的比跑的还快的叶少主,屠玉殿下却笑了出声:“冒失的模样,还真是同当初的小少主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疾步走到药房的叶知秋,此时还是脑袋空白的状态。虽说屠玉殿下还未说这是对他是得力干将的钟情,还是对他是才能欣赏的钟情,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控制住举止。

      自小在战乱之中长大,叶知秋洞察力自是敏锐。他早也已二十余岁。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屠玉殿下对他打的是什么心思。他又怎么可能不对屠玉殿下动什么心思。

      木头不只是木头,木头也是有心。

      “叶知秋…那是你一直尊敬仰慕的子钰哥哥,不可……匪夷所思。”叶知秋只能在脑海重复这句话,这句他重复十余年的话。可怜的是,自始至终叶少主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对屠玉殿下到底是什么感情。

      叶少主就这样想着,脑筋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拿手碰了药壶的壶耳,不料被滚烫的壶耳烫回现实,他吃痛的把手收了回来,只见指尖已经开始发红,他只能吃瘪不作声,暗骂自己蠢。

      冷静过后,他又故作平静的端着碗药回到屠玉殿下的寝房,只见屠玉殿下仍是坐在原位,把玩着茶盘上的茶杯。

      瞥见叶知秋好不一会才回来,他故作自言自语的说道:“平日的膳药似乎没有那么麻烦处理吧,本座感到很是头晕了。”

      这话不大不小,却正足够传到茶室外叶知秋耳中。

      总不能装聋,这寝房内就俩人。

      “殿下莫怪,不过是有些煮过火,我处理下给耽误了。”叶知秋为了圆场,强行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不料屠玉殿下并不拐弯抹角,见他回应马上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怎么样?”

      叶知秋再一次陷入沉默,可屠玉殿下分明瞧见到他的耳根子泛红了。接着叶知秋就没头没脑的扯道:“承蒙殿下的赞赏,但我自认为我确实还有很多事务做的不足,望殿下见…”

      屠玉殿下又说道:“知秋,我是钟情予你。”

      没有强行打断,只是轻飘飘重复了一遍,却好像给叶知秋当头来了一棒——他竟再也憋不出什么话。

      沉默,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滚烫的膳药变得温凉起来,叶知秋才开口道:“……感情,是大事。”

      “十七年了,我们共同走过的十七个春秋,知秋,你不会不明白的。”屠玉殿下没有动怒,他反如平日的任性,就这样温温柔柔的耐心向他说这些事。

      叶知秋只感觉自己胸膛快炸开了,很怪。他碰了碰眼前的膳药,硬着头皮岔开话题说道:“服药吧,殿下,病入膏肓了。”

      “知秋,这不是病。”屠玉殿下看也不看那膳药一眼,眼神还是一直停在叶知秋上。

      “…宋子钰,快服药。”大概是忍辱不了这般软糯的话题,视自尊如命的叶少主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节的规矩了,直呼屠玉殿下大名。把他唯一能甩的锅都甩到伤病名下,企图掩盖。

      要是换作别人,这么无礼的直呼大名,在屠玉殿下面前能够苟活都是本事。但叶知秋不一样,他向来习性良好,从小懂事,礼节规章早牢记于心,如此失礼,只能是急眼。屠玉殿下自小就偏让他,知道他急眼反倒会感到好笑好奇。

      “你唤我什么啊?”屠玉殿下憋笑憋的有些辛苦。但为了给叶知秋点面子,他还是会喝下那碗膳药的,于是说罢就顺理伸出手打算去喝。

      不料叶少主此时还在脑空中,见到屠玉殿下伸来的手,就下意识慌张的也伸出手把它打偏走了。

      “?”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知秋,我只是想喝…”“我知道。”没等屠玉殿下说完,叶知秋就尴尬接道。

      这边的宋子钰憋笑憋的要死,那边的叶知秋尴尬的只想离开沧于殿,甚至希望能有什么倭寇刺客来造反,好让他赶紧干些别的——他就不该答应那侍从来这该死的沧于殿。

      叶知秋偏过头去,用余光瞥见屠玉殿下终于把那碗快凉的膳药喝了下去,才悠悠开口说道:“我明白的。”

      这一下可给英明神武的屠玉殿下给呛了一口。他故作平静的擦了擦嘴角,抬眸说道:“明白什么?”

      屠玉殿下的想象中,是叶知秋终于放下面子表明心意,顺理的也接受表白,最后终于能和心上人浪迹天涯的画面。

      不料只见万年木头直愣子叶知秋说道:“与殿下总角之交,自是知秋的荣幸,……我也从小仰慕殿下的身手与赫赫之功,望日后能得到殿下更多的指引与教导,早日平定烽火。”

      “这厮在说什么?”“我在说什么?”不止屠玉殿下,连叶知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心声倒是默契。

      屠玉殿下只能抚额暗暗苦笑一声,时日确实也不早了,想到叶知秋还是身体不适,与其得到这不明不白的答案,他觉得还是让他回去歇息的好。“好,本座也明白了。”

      “返西邺府吧。”

      可叶知秋还在为他刚刚临时临忙编的令人难以至理和无语的措辞感到心虚:“就没了?…怎么这就放我走了?”

      但希望早些离开也确实如他所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生怕又整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嗯声答应后,看了看桌上有些凌乱的杯碗,就埋头收拾了起来。

      “……铁观音,大红袍,英红九号。”这些都是叶知秋才喜欢品的茶,屠玉殿下的茶盘里大多都是这些,而京派上下都知道,千杯不醉屠玉殿下,平日并没有喝茶的喜好。叶知秋一边收着,一边面露奇怪神色。

      仰慕,希望只是仰慕,却又庆幸不是仰慕。无数次并肩作战,无数次一睹夜晚京派平定安详的盛景,无数次梦回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个叶家小少主花了一整天捣鼓自己并不擅长的糕点,却是为了送给桀骜不驯罪名小将的夜晚。

      屠玉殿下为叶知秋提前备好了车马,离开沧于殿前,叶知秋看屠玉殿下把自己送到门口,便说道:“殿下早些休息,服药后会睡的安稳些的。”

      “本座清楚。”屠玉殿下负手说道,接着就吩咐侍从启程。

      遥望着愈走愈远的马车,屠玉殿下察觉到有雪花飘落,于是伸出手便接了起来。看到那渺小的可怜雪花,他淡淡一笑自言说道:“初春飘雪,也是奇特。”

      片刻,他便又走入庞大的沧于殿中,一个人走进去,便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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