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号诡异事件薄》月亮蘸饺子

49、绝望

　　许游叫来了戈洛斯。

　　两个人蹲在一起，手掌向下，虚虚地覆盖着墙角的阴影。

　　“虽然听上去荒谬，但是这个手感，这个水珠，你不觉得，真的会想到卡玛婆婆吗？”

　　戈洛斯看着他，眼神迷惑。

　　“卡玛婆婆会不会乘机逃出来了，”许游努力解释道，“现在躲在角落给我们传递信息？”

　　他指了指还在活跃的水珠，“这分明就是卡玛婆婆的能力啊。”

　　戈洛斯沉思了几秒，伸出食指点在了地面上，然后向下划了一条线。

　　神奇的事出现了，细细的水流绕着他的手指，一路向下，最后来到了一片光明之中。

　　“它会跟着你的手指运动，它有意识。”许游的音量不由得提高，“你好，能带我们去找你的主人，卡玛婆婆吗？”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对地上的水流说话，还是客客气气对话的语气，戈洛斯只觉得好笑。

　　水流转了一圈，接着开始往前流动。

　　两人连忙跟上。

　　水流一路向前，最后钻入一扇门缝里。

　　许游轻轻推开门，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水流不断涌动，堆积而上，几乎眨眼之间，就堆出了一个透明的人影！

　　“如果我还带着那块手表，我的精神值一定已经跌破个位数了。”许游喃喃道。

　　微弱的光打在人影上，折射出无数七彩的颜色，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属实有些惊艳到人类的认知了。

　　“你好，两位先生。”

　　这声音也很奇怪，像是潺潺的水流碰击到石头上，才会发出高低不一的声响，以许游的听力，也只能勉强才能分辨出她在说什么。

　　“抱歉，目前，我只能这么说话。”

　　“卡玛婆婆，是你吗？”许游斟酌着用词，“这是你的能力？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本体？”

　　“是我本体。”

　　许游睁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你原本，就不是人类？”

　　“没错，一开始的卡玛婆婆，只是我为人的外皮，请不要误解，我没有杀死原主，只是婆婆碰巧死在我面前，我就穿上了她的皮囊。”

　　许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位老者，她明明说话，行动都无比自然，可是在她那副老朽的外表下，居然是这些密集的水珠，在支撑着那幅身体的运转。

　　“你，到底是个什么？”

　　人影顿了顿，“准确来说，我应该是神灵的伴生者，或者说，附属物。”

　　神灵？

　　这个词，许游在人类社会自然经常听到，但是这个词，对于一个诡异生物来说，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吗？

　　“怎么说？”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出生于十六年前。”

　　许游眉间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主本于冰川中沉睡，却无故被吵醒，在他翻身的间隙，冰川震动，传出了卡擦卡擦的声音，于是我诞生了。”

　　卡玛婆婆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我是卡，你们可以叫我卡玛婆婆’。

　　那个时候，任凭任何人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卡这个名字的由来。

　　冰川碰撞的声音，居然也能变成诡异生物的吗？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可惜许游顾不得惊叹，也顾不上还有戈洛斯在现场，直接问，“你主，是利奥波德吗？”

　　“是。”

　　许游的声调微微拔高，“那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抱歉，我当时连旁观者都算不上，比之我主，我太弱小了。”

　　戈洛斯看出了他的激动，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冷静一点。”

　　许游长舒了一口气。

　　“利奥波德，到底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卡微微抬起了手，似乎在做着什么祈祷的手势，只是许游根本看不清楚，“我主，是更高一层纬度的生物，是以人类，以我，卑微的智慧，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

　　许游沉默。

　　“我等尚且需要依附人类的情绪生存，因为情绪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而我主，根本不需要这些，他们自身太过强大，我无法揣测他们以什么为食。”

　　想到之前，利奥波德提到诡异生物，是用的‘寄生虫’这个词。

　　当时许游还腹诽，你不也是个寄生虫吗，为什么用如此居高临下的语气啊。

　　原来，他还真不是。

　　他是更高一层的存在，他根本不在棋盘之上，而是彻彻底底的下棋者。

　　棋子与棋手，已然是两个纬度的东西，更别提以人类的弱小无力，连小卒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算被选中寄生的可怜虫。

　　许游不知道利奥波德需要什么，如果对手是诡异生物，他尚且能推测少许，倘若对手是人类，他也能理解人的贪婪的本性。

　　但是对于利奥波德，他不知道他的目标，也就无从得知他所做的种种，背后的意图。

　　这才是真正的神灵，无法以人类的七情六欲来妄加揣测的神灵。

　　许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船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吗？”

　　“不是的，”出乎他意料的是，卡摇头了，“船上多了一个，与我主同等纬度的存在。”

　　“什么？”许游皱起眉头，“一个都搞不赢，怎么还来了第二个？”

　　“我曾远远见过祂一次，那个气息，我不会认错。祂在俗世中也有一个名字，人们叫祂，黑山羊。”

　　戈洛斯适当插嘴，“姓闻的曾经说过，伊米尔的母亲，就叫黑山羊。”

　　许游对这个称呼没什么了解，他只是大概知道，黑山羊在西方文化里，是恶魔的象征。

　　“也就是说，黑山羊和利奥波德是一个级别，然后你跟伊米尔又都差不多，是各自神灵的附庸？”

　　“你可以这么理解。”

　　许游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这艘船上，还有人类生存的地方吗？

　　等等，许游突然想起来了，在利奥波德的主场，在那个破旧的西舞厅，墙壁上是不是挂着一个巨大的羊头标本来着？

　　可能是自己多想，也可能是，“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两个不对付，我们还能夹缝生存，不然，船上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了。”

　　戈洛斯耸了耸肩。

　　卡又补充道，“我之前见你，就察觉到你身上有我主的气息，我本来想给你张卡牌提醒你，可惜没什么用。”

　　那张恶魔将人类囚禁为奴隶，而人类也长出了犄角的卡牌，既不是在暗指洛洛蒂，也不是在影射许游。

　　而是在提醒他们，小心科尔多瓦，小心正在变成恶魔的人类。

　　只可惜，最后还是让他得逞了。

　　“抱歉让你的心血白费了，只是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值一提。昨天，2号操控着那只伊米尔，咬掉了我半只身体。”

　　她语气很平静，毕竟她不是人类，失去了半边身体，也能依旧存活。

　　“但是她吃掉我之后，并没有变得更强，反倒好像是，更绝望了？”

　　卡歪了歪脑袋，好像想不通这一点，“之后黑色的迷雾就降临了，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整艘船上，我听见了一个女人的笑声，接着就是血肉爆开的声音，接二连三，我就趁乱逃走了。”

　　“说得通，”戈洛斯屈起一根手指，“黑山羊最喜欢绝望的气息了。”

　　许游：“这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emmm，坊间传闻？”

　　许游：感情就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对这个黑山羊，还知道多少？”

　　“嗯，我听说，”戈洛斯故作思考，“她好像视人类为玩物，以玩弄人心为乐，传闻之中她象征着大地丰饶和繁衍生息，明明都是很美好的词，可她其实恶劣得很哦。”

　　“...你知道得是不是有点太详细了？”

　　“咳，只是碰巧听过她的事迹，传说后古典时期的玛雅文明，就有血祭仪式，他们祭祀的物品非常特殊，乃是胜利凯旋的勇士的妻儿，胸口的心脏。”

　　“想象勇士辛苦奋战回来，浑身浴血，收到了第一件嘉奖品，居然是亲眼目睹自己的妻儿，被掏出心脏，啧啧啧，那是何等的绝望。”

　　戈洛斯的手托着腮，“她就喜欢这种东西，只有这种惨烈的绝望程度，才能换取她的垂怜，以保明年的丰收。”

　　许游听得浑身发冷，“可是卡刚刚说，这样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依附人类，也就是说，祂不需要人类的信仰。”

　　“没错，她就是单纯喜欢看人绝望罢了。”

　　这是一个比利奥波德更为可怕的生物，简直代表着最为纯粹的恶。

　　而如今，这样的生物，已经降临到这艘船上了。

　　“是克莉丝汀召唤祂来的吗？”

　　“与其说召唤，不如说，是克莉丝汀的绝望吸引了她吧，你不能以人类的思维来揣测她，母爱什么的，对于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许游索性盘腿坐下，“很好，科尔多瓦以为他接触到的诡异生物，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了，他算盘打得啪啪响，却没想到，触发了克莉丝汀的绝望，引来了更高一层的黑山羊。”

　　“我们，连科尔多瓦的阴谋都阻止不了，拿什么去抵抗这个黑山羊？”

　　沉默，弥漫在了这个小小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