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若春和》苡肆

1、试探 “我倒觉得

　　民国二十五年，江城宋家，家财万贯，雄踞一方。
　　据传，宋家嫡出大小姐宋芸桦，温婉贤淑，柳絮才高，世家子弟均趋之若鹜，却皆碰壁而归。
　　只道宋家小姐眼高于顶，相配之人必非池中之物。宋家小姐婚配成谜，江城百姓翘首以望。
　　“阿辞。”明朗清丽的女子声音从宋宅花园传出。
　　只见那女子身着顺兴商铺新发行的红色小洋裙，行家一看便知走线做工均不是凡品。能如此张扬的，必然只有宋芸桦才可与之相配。
　　“小姐，不可如此，于礼不合。”男子温和淡然的声音让人听着如沐春风，舒服得紧。
　　“这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叫你？”不等男子应答，宋芸桦接着说，“那阿辞也叫我阿芸，这样不就抵消了吗？我们都合礼啦。”
　　“小姐，您这是强词夺理。”男子被自家小姐这番合理却又不合礼的话搞得哑口无言，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宋芸桦并未纠缠，“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走吧，阿爹在等了。”
　　“好的，小姐。”
　　宋家书房中，宋仁霖正与一军阀服饰的俊朗男子相谈甚欢。
　　敲门声响起，谈话被打断。
　　“进来。”宋仁霖抬眼，脸上洋溢的笑意更甚，“欸呀呀，阿爹的乖女儿，快来快来，快来见过张少帅。”
　　宋芸桦也不扭捏，落落大方：“久仰少帅威名，今日有缘一见，是小女子三生之幸。”
　　粗粝的大手回握宋芸桦伸出的白嫩小手，张仲清轻笑回应，“宋小姐抬举张某，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幸得见宋小姐一面，才是张某的福分。”
　　“欸，贤侄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如今啊，你已经是江城的布防官。以后呀，有的是时间相会。”宋仁霖拍着张仲清的右肩说道。
　　“那便全全仰仗宋伯父了。”
　　“欸，互相扶持互相扶持。”似想起什么重要事情，宋仁霖猛地一拍大腿，“年轻人也该有自己的空间，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打扰年轻人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罢便合门出去了。
　　见自家父亲离开，宋芸桦也懒得赔笑脸，坐在纯皮沙发上，看着张仲清：“我竟不知道张少帅有如此好的兴致来我宋家，不知有何贵干？”
　　“这话，该我问宋小姐才对。”张仲清抽出别在腰间的配枪，轻轻把玩，审视宋芸桦身后站着的许踵辞，“宋小姐确定不需要把无关人士请出去吗？”
　　许踵辞也冷淡回视。
　　“有什么关系，我能听的，阿辞便能听。”宋芸桦无所谓的回答。
　　“那，张某便直说了。”
　　“但说无妨。”
　　似清风拂过般无意，“前几日的学生闹事，是宋小姐领导的吧。”
　　张仲清的话如惊雷炸耳，此事一直秘密进行，知情者甚少，他是如何知晓此事？难道出现了叛徒？
　　看宋芸桦脸色微变，张仲清肯定了心中猜想。这位宋小姐，看似闺阁娇软，不谙世事，原竟也是位女中豪杰。
　　不知我这位自诩安分守己的宋伯伯得知，会作何感想？
　　“张少帅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一闺阁女子，哪里有能力组织如此大规模的闹事。”宋芸桦微微翘脚，状似毫不在意，“况且据我所知，宋家的商铺也受到波及，”柳叶状眉尾上挑，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张少帅的意思是说，我组织学生，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去砸我自家商铺？”
　　“张某只是开个玩笑，宋小姐切莫当真。”张仲清将配枪收回，“在下张仲清，字祁安。希望能和宋小姐交个朋友，毕竟，你我是同道中人。”
　　“宋芸桦，字义宜。朋友不敢当，阿芸还需要多多向少帅学习，还望少帅不吝赐教。”
　　“那是自然。”
　　二人先后离开书房。
　　“仲清叨扰，还望宋伯伯见谅。军务缠身，先行离开。”张仲清做足后辈姿态向宋仁霖告别。
　　“那宋伯伯就不多留贤侄了，军务要紧。”宋仁霖含笑。
　　老爷车内，张仲清向副官吩咐，“将前几日闹事的学生放了吧。”
　　“好的少帅。”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轻敲大腿，宋芸桦，有趣得很。
　　另一边，宋家大宅。
　　宋芸桦看着远去的老爷车，扭头看向一旁的许踵辞，“阿辞，你怎么看？”
　　“小姐，此人心机颇深，还请小心。”许踵辞稍加思索，得出结论。
　　宋芸桦红唇轻笑，“我倒觉得，或许是个可靠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