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白狐•再生劫》刻周

41、魂借（3） 深秋的夜晚

　　深秋的夜晚，空气凉丝丝的，钻入鼻孔中干燥得像要带走身体里的水汽。

　　刚洗完澡，夏茵特地多穿了件衣服，但仍然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冷。

　　可是，人的逆反心理总是这么重，她偏偏想在这样一个降温的夜晚，到天台上吹吹风，或者看看，消失一段时间的穷奇，在不在那？

　　天台的门被推来，夏茵迫切的扫了一眼，除了呼呼吹的风就是空荡荡的天台和孤零零的葡萄架。穷奇今晚仍然不在这。

　　夏茵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走向天台的栏杆，双腿往上一跨，麻利的坐了上去。

　　其实，这儿的景色别有一番滋味，如果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像场豪华的盛宴，那这座小镇的夜景就该是私房菜，小巧却耐人寻味。

　　夏茵吸了吸鼻子，捂住有些发冻的双耳，不算太晚，还有些人家的灯是亮着的，隐隐从窗户里透出的光影，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是的，那是她期盼已久的家的感觉。

　　夏茵轻轻的叹了口气，家？好遥远的概念，现在这里算是她的家么？行踪飘忽的穷奇，霸道蛮横的浦牢，精打细算的麻花，他们算不算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呢？

　　或者，其实他们都是魅媸的，只是暂时的，被卑微的自己从魅媸那借来的？

　　真是奇怪的人生，大概没有几个人是这样的吧？她们在她这样的年华里，应该是有个正常的男友，有一帮自己的姐妹淘，还有父母的叮嘱与疼爱，这在别人眼里看似平凡的东西，却在夏茵心里成了最最珍贵却最最缺乏的东西。

　　夏茵朝寒冷的空气里哈了口气，白色的一小团雾气浮在空气中，一瞬就消失了。她忽然想起了尤喜，那个自称和自己是同类的诡异女子。

　　她心底反而弥漫着些许愉悦，如果真是同类，也没什么不好，虽说是古怪了点，至少可以让她不再孤单，像个异类一样生活在世界上，这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忽然，夏茵感到有什么掠过左脸颊，她一惊，猛然转过身子，是穷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穷奇已经和她一起坐在天台的栏杆上，银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飘扬在夜空中，想个书中的精灵。

　　夏茵看到，穷奇笑了，他的侧面真的很好看，细长的眼说不出的柔美，而高挺的鼻梁却给人十足的力道感。他不过是唇角上扬，微微一笑，夏茵便像看到了漫天星星向她坠下，眩晕得眼花缭乱。

　　穷奇真像是缠绕在她心中的一首歌，绵延悠长，怎么听也不腻，怎么唱也唱不完，即使，这首歌是为魅媸演奏的，她也不想在乎了。

　　“穷奇，你在笑什么？”夏茵歪着头，淡淡的问，心却跳动得无法平息，她甚至想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问他到底起了哪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见人影。可是，脱口而出的只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夏茵，坐在你身边，总让人安心。”穷奇转过头，他依旧是微笑着，睫毛却遮住了眼眸，似乎那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穷奇的故事悄悄埋在里面。

　　“你，是说我，还是魅媸？”夏茵有些困惑，一直以来，她在穷奇心里不过是个魅媸的转世。及不如魅媸的妖媚，也没有魅媸的手段，穷奇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不觉得奇怪，反倒是今天，穷奇说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魅媸，让她吃了一惊，原来她自己也早习惯当魅媸的替身。

　　“是你啊。呵。”穷奇的眼神很奇怪，夏茵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明朗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少有的轻快。

　　穷奇又看着前方，那是片看不见尽头的黑夜，谁也不知道，在视线无法触及的那片土地上，有着什么。

　　但穷奇仍是抿着嘴笑着，很淡却很有味道，即使，他的侧脸总让人联系到一些与悲伤有关的东西。可，人总是这么奇怪，越是难以靠近，越是拼了命的向前。

　　“你看，这大片的夜，像不像个大戏院？只要把黑色拉开，就会出来很多很多的演员，生旦净末丑，各路角色，就开始演起他们的人生。”穷奇的神情有些沧桑，如果不是他精致俊俏的脸，这话，真让人怀疑是个看破人世的老人家说的话。

　　夏茵抬头看了看夜空，这只不过是片普通的天，可是，心里装的故事不一样，看到的也不一样。
　　穷奇伸出手，朝空中一抹，夜色就像被擦掉了一块，露出微微红霞。这块红霞置于黑夜中，显得突兀且刺眼，夏茵条件反射般闭起了眼睛。

　　再睁眼时，红霞里出现了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姿，身穿霓裳，步履轻盈，身段婀娜，女子轻甩长袖，回眸生娇，眼波流转，顾盼有神。轻挪莲步，随性起舞。

　　那眉那眼，夏茵一眼就认出是魅媸。

　　穷奇随着魅媸的舞步，低声哼起曲儿来：“滴水朝露，恨时短。比翼双飞，未了愿。伊人难见，颜消瘦。思兮，念兮，断肠痛。思思念念相逢时，长长久久终不悔。”连绵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哀伤。

　　魅媸莞尔转身，面带娇羞，“你为王，我为后。”

　　夏茵一听，心里打了个激灵，“你为王，我为后。”这句话，似曾相识。当时初见穷奇，在老宅里，她对着镜子，不由自主的念出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