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白狐•再生劫》刻周

3、宿命(3) 连夏茵自己

　　连夏茵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开大门，让小生搬着行李进来的。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不忍拒绝。奶奶煮了一碗糖水，盛在另一个粉彩瓷碗里，递给小生，客气地说：“自家熬的，喝些解渴罢。”小生接过碗，并不喝，只是放在了茶桌上，身子向后倚，目光颇具想法的上下打量着瓷碗，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夏茵瞥了眼那个粉彩瓷碗，这是个蓝地粉彩碗，蓝色地上用极细的工具轧出缠枝忍冬，粉彩瓷碗的内壁及底足内施绿彩，绿彩极浅淡，迎光侧看釉面有极细小的皱纹。浅绿的糖水被碗衬得翠绿，看起来十分清爽。这个碗倒是从来没见过，奶奶的橱柜里有好些不同材质不同样式的碗，陶瓷、木材、玉石、玻璃、琉璃，直口、撇口、葵口、斗笠式、草帽式、大口沿，看得夏茵眼花缭乱。但它们都是奶奶的宝贝，奶奶从来不让夏茵碰她的碗。给夏茵盛糖水的也一直都是那个青花瓷碗。
　　“您的糖水我可不敢喝。”小生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线，身子向后倾，像一只慵懒的猫，似笑非笑地说。不敢喝？真是个奇怪的人，还怕有毒不成？夏茵不禁觉得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过于敏感。奶奶倒是不生气，没有回答什么便端着碗进了厨房。
　　小生的房间就在夏茵隔壁，这晚下了一场大雨，每一颗雨滴都用力地砸在老宅的屋顶上，瓦片发出沉闷的响声，滴滴咚咚，细密地敲击着耳膜。木窗明明是栓好的，却又被风吹开来。雨水顺着屋檐倾斜下来，像一道巨大的水晶珠帘把老宅与外面的世界分隔开来。天地间被这密密的雨水缝在了一起。夏茵赶忙起床把窗户关好，却听到隔壁传来唱戏的声音，细绵婉转，声声悲切，如嘤嘤耳语，勾得人肝肠寸断。夏茵循声敲开了小生的房门，小生的脸上涂着红艳的胭脂，一双细长的眼睛被油彩描得更显妖惑，他的脸灿若桃花，微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夏茵，似乎早知她会来。
　　小生招呼夏茵坐下后，自己去卸妆。夏茵无聊，瞥见脚下的一个古朴的紫檀箱子，箱子外侧用极细的金线镶嵌出四只神鸟围绕着旋转的太阳飞翔，箱子外头还挂着把麒麟锁。真是个精致的箱子。夏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麒麟锁，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碰，麒麟锁便啪嗒一声打开了。夏茵好奇，翻开箱盖，一阵依兰香像柔滑而细长的手轻抚夏茵的脸，妖冶的味道挑逗起她的每根神经。一顶用碎钻与银丝绞成的凤冠赫然入眼，凤冠的手工很精致，银丝编成的凤凰似要展翅，凤凰的身上洒满碎钻，在微弱的灯光下也发出晶莹的光，只是这只凤凰的双眼却是紧闭，这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凤冠霞压的是一身大红绣七宝琉璃的锦衣，上好的绸缎绣上七彩丝线大团花，花蕊全部用绣上琉璃，好一件气派的衣裳。这些华丽的行头哪里是戏子的衣服，夏茵抓起大红锦衣，熟悉的味道，轻柔的质感，她慢慢地将锦衣贴在脸上，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布面，脸上浮现出一抹惬意的笑。夏茵的心因这些衣服而荡漾开了，这愉悦的心情，许久都没体会过，指尖不禁轻轻颤抖，抓着锦衣的手始终不舍得放开来。
　　“你应该穿上。”小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夏茵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个调皮的孩子即将要闹一出恶作剧。
　　夏茵动作娴熟地将衣服穿上，搭好纽扣，仿佛这身衣裳原本就是属于她的。带上凤冠，冠上的凤凰突然睁开了眼，是两颗蓝宝石，闪烁着灵异的蓝光。瞬间整个房间被蓝宝石发出的光照亮。看着镜子中的女子，凤冠霞衣，白皙的脸上没有了血色，反是被蓝光衬得有些发青。夏茵有力地一挥衣袖，慢步轻移，眼神凌厉地环顾四周。这样的气势，她哪里还是原先那个大学毕业生，分明就是威武的女王，在检阅她的王国。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滴砸在地上，放肆喧嚣。夏茵绕了一圈，又回到镜子前。她贪婪地摸着镜子中的自己，每一寸都不愿错过。指甲轻划过自己的脸，发出玻璃刮擦的尖锐声响。她暧昧地笑了，幽幽地念道:“你为王，我为后。”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下，跌入光滑的绸布中，留下更为深红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