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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有人亡与冬月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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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有人亡与冬月
唐小公子不吭不响消失,不论是纪慎独还是祝因都很意外,当然最难受的是戚凯乐,他为此消沉很长一段时间。
邵嘉禧打电话过去,梁叔只说少爷身体不好,要去国外静养一段时间,别的再也问不出什么。
梁鹤看向唐小公子,心疼的问道:“少爷真的不去你的朋友们道别吗?”唐文山摇头。
祝因疑惑:“唐文山看着虽然身体弱,但是应该还不至于病的这么凶吧?”纪慎独不相信梁鹤的说辞,心道可能是遇到别的不便明说的事情。纪慎独点开唐文山的微信,向他发消息,结果石沉大海。
戚凯乐神色憔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他身边消失,自己却抓不到,像溺水的人,垂死挣扎,满满的无力感和绝望。
十一月到了,天气转凉,树叶变黄。祝因放学回到家后,看见祝根脸色不太好,祝因想着祝根肯定又要拿他撒气,过了一会祝根回房,最终没有打他,“明天跟你老师请假,回老家看你外婆和你妈,他们想你了。”祝因只得照办。
祝因第二天一早便买票回老家,七经八转,终于到了一个小村庄里,只不过到了遂安村才知道他妈妈在县医院,于是祝因马不停蹄奔向县医院。
早上出发到了这会已经是晚上了,外婆外公还有哥哥祝清风都在医院等着祝因。祝因看到大家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还未说话,眼泪先掉下来。“妈妈,她怎么样了?”
外婆擦擦眼泪,“先去看看你妈妈吧,她一直在等你。”
祝因走进病房,其实医生已经宣布脑死亡,只是机器撑着一口气,老话常说人消亡的时候最后消失的是听觉,祝因先前不信,这会完全相信,“妈...妈...妈...”随着祝因的悲痛的叫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嘴巴里吐出一口浑黄的东西,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祝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妈妈还这么年轻,前几天还打电话给他,怎么这会人就再也醒不过来。祝因之前心里是怨恨过她的,为什么她要带着哥哥,让自己跟着祝根,但这会能想到的全是她的好。
有一年大冬天,祝因那时候还小,爷爷奶奶不疼爱他,祝根不知道跑哪里潇洒去了,外公外婆离他村庄远,女人回来了,看见祝因站在村南边的路上,光着叫站在雪地上,脸冻得通红,脚也是生了冻疮,女人扔下行李,抱着祝因痛哭。再之后,女人每年回来都会给他买一双鞋,天冷就买棉鞋,夏天回来,就买凉鞋,有时间了她也会给祝因做针织鞋。不过她大多是冬天回来,回来过年。
祝因眼前模糊,心里的恨全变成对她的爱。她很爱祝因,她给了祝因所有力所能及的爱。
有一次祝因过生日,她做了一次最丰盛的饭,炸鸡,油温过大,导致肌肉很硬,但是祝因还是很开心,祝清风却觉得不好吃,把两个鸡腿全让给祝因,女人只吃了一点,或者根本就没有吃,祝因的记忆随着眼泪变得有点模糊,那时候祝根连着几天见不到人,不过当天晚上他倒是回来了,倒头就睡。
那天傍晚的时候,祝因的奶奶喊女人过去老屋,有话对她讲。祝因那时候眼里全是炸鸡,那时候的炸鸡不像现在的炸鸡外面裹着一层面粉,只是单单的炸鸡,放点盐,别的什么调料都没有放,祝因还是吃的很香。祝因完全不懂,为什么女人一回来就哭个不停,后来长大了,渐渐明白大概奶奶又在执行那套陈年旧条责怪女人照顾不好他儿子,哪里像个儿媳的样子。女人的委屈无处去说,她的两个孩子又小,那个年代的女人弱小却又坚强,新旧交替的时代女人是悲哀的。
女人短暂的一生过的太委屈,生生把自己委屈走了。祝因这会开始期待有来世,祈祷妈妈下一世过的平安幸福,不要再遇见像祝根那样的男人。
回忆太多,祝因分不清时间,祝清风扶着弟弟,还要分心照顾外公外婆,两个老人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出点什么事情,祝清风怕自己承受不来,也要跟着奔溃。
葬礼简单,但是该有的花费却不少,两位老人没有积蓄,全靠祝清风早年辍学打工积攒的钱,祝清风在村里人的帮衬下,完成女人的葬礼。祝根那边的亲戚一个也没有得知消息,就算得知了又怎么样,不会有人来的,他们不把女人当人,这里完全没有人想见到祝根那边的亲戚,甚至不会通知他们。
外公外婆因为自己女儿的早逝,仅仅两天的时间苍老不少,面上褶皱又多了几条,头发更加苍白。祝清风勒紧裤腰带,生生把自己逼成一个成熟的大人。
晚上,祝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看到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祝因努力想抬起手拉住她,却觉得身体十分沉重,眼皮坠千斤,等到他费力睁开眼睛,女人却消失不见,祝因蜷缩着身体无声痛哭。
祝因泪眼婆娑,半梦半醒到天亮,祝清风喊他出来吃饭,祝因躺在床上没有气力起床,但是不想他们担心,费力起床。
祝清风听从村里老人的意见,把女人生前的衣物烧掉,不然的话女人舍不得投胎,会一直逗留在阳间,直到魂魄消亡。
祝因没有听到这话,只是按照哥哥的要求去清理女人衣物,他离开这么很久,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但是又觉得这样的做法很无情,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活着的人留。想着想着祝因的眼泪更加无法控制,心底无声喊着“妈妈”一遍又一遍,“妈妈,我找不到你的衣服,我甚至不知道你的衣服放在那里。”祝因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滴眼泪掉下又有泪水充满眼眶,视线模糊间,他看到女人的衣服静静放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他的眼底,只是之前没有发现。
祝因抱着衣物,擦干眼泪走出门外,一个枫叶修补贴从衣服掉下来,女人手很巧,每次衣服破了,她就像变戏法一样缝好,完全看不出之前破的痕迹,倘若衣服破的地方很大,便用会用到这种衣服修补贴,祝因捡起来修补贴放到口袋。
一阵大火燃烧过后,只剩下灰烬,女人的一生如同灰烬,消失不见。忙完之后,祝因给女人上香,哥哥的香插上去,香直直,香烟往上飘。等到祝因上香的时候,有一根香总是歪着,偏向他站的方向,插了几次都是这样,烟也不是向上飘,而是飘向祝因,另外两根的烟则是往上飘。爱他的人消亡于冬月。
祝清风开口:“妈妈是舍不得你的,她最放心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