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随笔》妄夺

5、第 5 章 在

　　在一片喧闹中，黑夜终于降临，有罪之人最终登上审判台。
　　少年披着一头脏乱粗糙的白发，拖着残破的身躯，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他的
　　血染了一路，一级又一级洁白的砖石被染脏。
　　他在一片惊恐愤怒的眼神与欢呼声中登上审判台，他看着听着，手指攥紧了又松开。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癫狂放肆的笑，而是浅淡的无奈和透彻、或许夹杂着些许困惑的笑。
　　伤口被扯裂，不断的渗出鲜血……那鲜艳的红像是流不尽，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
　　他这一生像什么？一个笑话、毒瘤，不应存在的万恶之源。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那浅淡的笑容像是一个震慑人心的诅咒，在人群间飞速传染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抬起头看着同仇敌忾的人们，脑中回放的一幕幕在他眼底留下了单调的猩红色，又有仿佛并非身在其中的麻木不仁。
　　他的笑容消失，眼中没有一丝光亮，犹如黑夜。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垂下了头。
　　兴许是他不做反抗的姿态让人们增长了信心，盖过了恐惧，以稚拙又恶毒的话语开始了新一轮审判。
　　他静静听着，也许什么也没听到，也许终究是无动于衷。
　　“他是恶魔！”
　　“他好可怕啊！”
　　“让他下地狱！”
　　……
　　直到他缓缓闭上双眼。
　　判官宣布审判。
　　“结束了。”
　　我可以结束了，结束善良、困惑和不明所以的一生。

　　“……结束？不，怎么会呢。”低沉、带有笑意的声音响起，仿佛就在耳边。
　　是谁？他自认得不到天使的眷顾……落入恶魔的“怀抱”倒像是理所当然。
　　“想要结束这一切吗？”那道声音在笑，语气明明是善意的询问，说出的话却像是嘲讽。他能感受到话里明晃晃的恶意引导，却依旧不自觉、或许自甘堕落地，跟随那声音思考其中的晦涩。
　　“在这里跪着的本不该是你，不是吗？
　　“多可怜啊。承受了不知为何的怒火，无法获得光明的眷顾——
　　“甚至不配活着。”
　　少年仰躺在冰冷的审判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身下是干涸已久的污浊的血液。
　　我……不配活着。
　　少年瞳孔微缩，一种从未有过的新的情绪生出。是不甘、仇恨燃起的怒火，沉落于怒火中是一种锻造，成为恶魔的“利刃”的锻造。
　　“你即将被审判。”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起引诱，不如说这就是对他的审判。
　　我即将……被……审判。
　　……审判。
　　少年突然笑了，笑得无所顾忌、疯疯癫癫，笑出了眼泪，温热的液体顺着面颊淌下，混入了凝血，冲刷退去了无用的所谓“怜悯”。
　　我当然不能被审判。
　　我就是“恶魔”。

　　他曾恐慌、困惑过，自己为什么不会死。直到麻木无感，也从未有庆幸。
　　少年整个人浸在湖水中，躺在湖底，紧闭着双眼。
　　圣湖的水永远透彻，透彻的清澈、透彻的冰冷、透彻的神意。少年体内的“恶魔”难得无言，并不是被圣水影响到，而是对于少年自己找罪受的无奈，却又隐隐兴奋，这是他的少年，是“恶魔”造就了这样一个漂亮的灵魂。
　　□□被不断侵蚀又不断再生，灵魂仿佛被圣火炙烤，无边的疼痛。作为恶魔的载体，他始终是被神意所排斥的，却还是执着地接近“神圣”。信神吗？当然不，这是他对自己的审判与厌恶，也是他建立在不会消亡、不会妨碍到他完成那件事的基础之上的享受。
　　“该离开了。”
　　伴随着恶魔的话语同时响起的是圣钟巨大而震慑人心的轰鸣声。少年的身体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僵住，又在回响中剧烈颤抖，每一声回响都伴随着少年胸腔陡然激烈的起伏。钟声仿佛穿透了身体，刺进、碾碎心脏——属于恶魔的心脏，跳动却并不为生命提供支撑的、鲜红的桃心，美丽的装饰品。
　　寂静，唯有圣钟的声响环绕，回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