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千里》绛九未闻

3、独守

　　兰烛生下来时，便有老道士告诉兰少倾，此女是不祥之身，要远离近亲，否则会祸害终生。但是兰母极力反对，兰家骨肉，她绝不允许她流落在外。
　　兰烛躺在床榻上，感觉自己的身子是要散架了。
　　“小姐，累了一天了，烟儿给你捶捶腿吧。”烟儿扎着两个小辫儿，眼眶常常是红红的，她爱哭，这段时间哭的更多了。
　　兰烛摆摆手：“不用啦，烟儿。祖母就这样走了，咱们的出逃大计就要开始了。”
　　“小姐，你要逃到哪里去啊？老夫人生前最疼你了，你都不难过吗？”烟儿说着说着又要落泪了。
　　兰烛赶紧一起身，紧紧抱住她。
　　“烟儿，我比任何人都难过。”她闭着眼，她不允许自己流泪，那是懦弱的表现。
　　她确实非常难过，半夜里她常常自己躲在被窝里哭，哭祖母的离去，也哭自己现在真的是举目无亲。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详之身，谁都不爱她，所以她也觉得无牵无挂，可以选择离去。
　　“烟儿，别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就算是把眼睛哭瞎祖母也回不来了，祖母在时，我就告诉过她我要去边塞，去看看那里的风光，祖母也支持我，所以我要去边塞。不过烟儿，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如今你也可以选择回家乡去，我也不想你跟我一起流浪。”兰烛轻轻的拍着烟儿的背，烟儿的抽泣声让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烟儿一听，连忙摇头：“不，小姐，你去哪烟儿就去哪，烟儿答应了老夫人要保护小姐。”
　　兰烛为她抹去眼泪：“好，那就别哭了。”
　　烟儿忍住眼泪：“好。”

　　边塞军到了长晋城，城门口便是被堵的水泄不通，都在呼喊自己的亲人。
　　“千里，如此壮观的场面，我可是只见过这一次。”高长寄坐在马上，也忍不住四处看，果真看见离人群稍远的地方站着他许久未见的夫人和儿子。
　　“快去吧你。”贺惩看到他的目光，也不留他了，调转了方向，径直回了贺府。
　　贺府最初修缮的规模挺大，但是后来贺惩不同意，让工匠改了图纸，如今看起来便是个小院子，不过也算精致。
　　“真不知道回来做什么。”贺惩自己拉着马去马厩停着，他府上连一个仆从也没有，什么都是他自己在打理。
　　他的屋子里也是没有什么值钱的，就算有贼他也无所谓，在他看来，这个府邸不过是睡个觉的地方。
　　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去换个衣服，然后去街上的小摊随便吃点，再回府睡个好觉。
　　贺惩卸下黑甲，换了一身白色长袍，这袍子还是前两年高长寄赠予他的生辰礼，他很少穿。许久没有穿的如此轻松，他走路时甚至有些不习惯。
　　长晋城，繁华一如往常，街边多的是小吃，各大酒楼也是张灯结彩，街上人来人往，真是许久未见的人间烟火气。
　　他在一家面摊停了下来，要了一碗牛肉面。他坐在那里，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他竟然有些拘束。他突然觉得哪里很奇怪，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是面也上了，他也顾不得其他，大口吃了起来。
　　快吃完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旁边看他。
　　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
　　嵩齐帝换了便服，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陛下……”他起身行礼，却被嵩齐帝制止了。
　　“走，换个地方说。丁卯，去付钱。”嵩齐帝拉着他去了对面的茶馆，小太监听话的去付了钱。
　　店小二给他们安排了贵宾间，他俩可以单独说说话。
　　“千里，回来了也不说来宫里让朕看看。”嵩齐帝喝着茶，看着贺惩。
　　贺惩表情严肃，行了跪拜礼：“陛下恕罪，臣……臣到之时百姓过多，看他们团圆一下竟忘记了，请陛下责罚。”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知道你心中还是有怨。此次你回来，朕授予你法司督使之位，携令牌，去调查你父母之事，还你一个公道，如何？”嵩齐帝知道，只有这件事解决了，贺惩才会完全为他所用，否则终究是一个隐患。
　　贺惩听他这样说，又惊又喜，但是也面不改色，只微微一笑：“多谢陛下。”
　　嵩齐帝留他吃了饭，然后就说差人送他回去，贺惩说想一个人走走，嵩齐帝想了想也同意了，便坐着马车回了宫。
　　贺惩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已经没有一个人还在街道上走了，安静的只听见房檐上的滴水声。贺惩觉得这样的安静才是他喜欢的，他讨厌热闹，因为他很少感受到热闹中的快乐。
　　他忽然又想起来父亲母亲，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情。
　　突然，他听见周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还有长刀划过夜风的声音。
　　有杀手。
　　他也默默的握住自己的剑。
　　果不其然，一群黑衣人把他团团围住，黑衣人都戴着头围，看不清模样，但是贺惩认识他们，他们黑袍上有一个半月图案，和当初追杀父亲和害死母亲的那群人一样。
　　如今，是轮到他了。
　　“怎么，你们还想我贺家断子绝孙？”贺惩冷冷一笑，拔出了长剑。
　　黑衣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拿着长剑就冲了上来。
　　他们围到中间，刀剑在夜光中交错，贺惩一个起身，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贺惩没有犹豫，一剑一个，鲜血立马染红了他周围。
　　一个活口都没有，他知道，就算留下一个，那人也会自己了断。
　　他找了这群黑衣人许多年，如今的重逢，他也算是略胜一筹，而他们身后的人，他一定会揪出来。
　　贺惩把剑一丢，向贺府走去：“可笑。”
　　贺惩回了贺府，连门也懒得上锁，反正想杀他的人也是锁不住的，他谁都不怕，大不了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里漆黑一片，他觉得安心极了。
　　他决定早点睡觉，毕竟明天自己免不了要去法司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