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西蜀》华溪南

28、第二十八章：来龙去脉 我们在那人

　　灵澈是唐简一手训练出来的杀手，三个月前同唐简一同来到西蜀。他也没料到，这次西蜀之行竟会引出十年前的那起恩怨。在他看来，彦博这个心腹大患是绝对留不得，但是唐溶却坚决不答应。

　　唐简不愿和唐溶正面冲突，所以在他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彦博之后，不但没有杀他，反而给他服食了解药，随后还派人通知了唐溶。唐溶只当唐简是听了他的话，哪里知道他还留了灵澈这一手。

　　灵澈充当了彦博救命恩人这一正义的形象，让我们全都放松了对她的警惕。为了让灵澈顺利混入我们中间，唐简派出了一些杀手当着唐溶的面谋害灵澈。

　　不过这一切都显得十分的自然：那一天唐简约唐溶去茶楼喝茶，正好遇见了在街上为老百姓诊治的灵澈。随后，安排好的杀手如期而至，心狠手辣地要置灵澈于死地。唐溶哪能坐视不理，轻轻松松救了灵澈一命。

　　唐简一再解释说这并不是他安排的，应该是徐天锦的弟子看不过去，想找灵澈麻烦。还保证回去会警告他们，不要再对灵澈下手。唐溶也没有再追究，只不过他担心还会有意外，就把灵澈带回了我们所住的客栈。

　　唐简安排灵澈在我们身边，想的是有必要的话随时解决掉彦博。不过他千算万算，最终还是少算了一条。灵澈她虽然是个杀手，但她同时也是一个女人。

　　一般来说杀手都比较冷漠，很难生出感情。可是，哎，不得不说彦博是好人有好报。他是真真的把灵澈当救命恩人，无微不至地体贴照顾。再加上他为人诚恳，心地善良，眼睛还时不时地对你眨巴眨巴的。慢慢地，灵澈冰冷的心被彦博的“热情”给融化了。

　　灵澈和彦博，还有我（不要无视我）一起生活的那两个多月是她一生中最随心的日子。很多时候她都差点忘记，自己原来还是个杀手。直到一天晚上，灵澈接到了唐简的飞鸽传书。

　　很巧，一切真的是太巧了，那只鸽子飞来的时候灵澈正在和彦博聊天。而我，那会儿恐怕是在床上打滚。

　　那只鸽子居然认错了主人，直直地飞在了彦博手上。弄得灵澈都以为这只鸽子是来给彦博传信的，于是鬼使神差之下彦博先看了那封书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用上我给你的迷魂散，五日之内，带回李彦博和继月。

　　彦博真的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在他看了信之后竟然没有立刻与灵澈兵刃相见。他居然还让灵澈走，说是不想对她下手。灵澈很是感动，随即表示弃暗投明。

　　但是灵澈每次领任务之前都会服食一粒唐简特制的毒药，任务结束后再发解药。这一次也不例外，如果灵澈不能成功带回彦博和我，她就只有毒发身亡。

　　为了报答灵澈，彦博决定假装中毒同灵澈一起回徐府。但是他又不想拿我冒险，于是一直犹豫不决。直到一天灵澈又收到唐简的飞鸽传书，说：唐笑近日将至，继月之事你可放下，以免同唐笑发生冲突。

　　于是灵澈和彦博商量好，回西蜀之前，先由灵澈掳走我，然后再故意让唐笑发现。最好是能困住我和唐笑，让他们可以先顺利地潜回徐府。

　　一开始他们想唐笑只要愿意救我就够了，没想到唐笑居然给我来个了惊天动地的表白。

　　所以灵澈按计划扛着我踩了唐笑一脚后，很有自信地说：“如果你不想她受伤，就乖乖地跳到那个坑里边去。”

　　唐笑居然很听话，跳了进去，随后我就被稳稳当当地扔到了唐笑怀里。

　　唐笑之所以回来找我，是因为在我离开他的这两个月以来，他忽然觉得很想我。慢慢的，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他的心已经被我成功俘虏了。所以他放下少爷高贵地尊严，可怜兮兮地跑来找我，在我面前摇头晃脑。

　　离开西蜀城之前，唐简怕唐笑会影响灵澈做事，就骗他说：唐溶的伤需要彦博的血来救治。

　　唐笑居然傻里傻气地相信了，因为唐简说得头头是道，说当年李其锋对他下的药中是以血做药引，而今就只有用彦博的血来做解药的药引才可以救治唐溶。唐简把事态说得特别严重，说是一定要把彦博带回来才行。并一再嘱咐唐笑千万不要阻挠灵澈。

　　唐笑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他想到了如果彦博死了，我会很伤心。不过他的这个顾虑倒是为唐简提供一个很好的借口：只有李彦博死了，你才有可能和继月在一起。不过要让继月心甘情愿地和你在一起，还必须要做一件事。

　　唐笑问了，唐简很得意地答道：等到灵澈带走了李彦博后，你也把继月带回来。到时候什么都不记得的李彦博，只会一心一意地对灵澈好……接下来的事情，我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唐笑几经挣扎之后，终于色迷心窍，同意了唐简的要求。他以为唐简要他把我带回去是为了他着想，他哪里知道这分明是唐简让他帮着捅我一刀。

　　后来彦博他们连夜赶回西蜀城，途中竟然遇到了义父，真的是很意外也很巧合。于是他们的队伍也壮大了，决定来一个里应外合。

　　回到徐府后，唐简很快召见了灵澈，并同她细说了整件事。至此，灵澈才明白，唐简最终要的并不是彦博而是我。唐溶的伤需要的不是彦博的血，而是作为他至亲骨肉的我的血。

　　灵澈找准机会外出，把事实告诉了义父。希望义父可以尽快找到我，于是义父匆忙出城找我，哪知我已刚好进城。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在城里摔了一跤，随后灵澈扶起了我。本来她当时是想把我带去找义父的，可是唐笑杀了出来。这样一看，唐笑真的总是越帮越忙。

　　在理清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三个手挽手地已经走遍了好几个院子。

　　我们三人的组合明明是很打眼的，可是我们招摇地晃荡了好几个院子，硬是没有什么人来指指点点的。这情景比起我和唐笑勾肩搭背的状况却是惨淡多了。

　　“继月……”

　　“现在不用装了，都没人注意我们！”

　　“唐简见我在你们身边，放心得很！”

　　“呵呵，灵澈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啊，以前是我误会你了！呵呵……”

　　“也不算误会，我确实是唐简派到你们身边的线人！”

　　我把灵澈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彦博了，所以才会反过来帮我们骗唐简？”

　　灵澈只笑不语，突然她明显放高了声音：“继月，你就不要再白费心思了，彦博他是真的不记得你了！”

　　我迟钝了一两秒后，随即反应过来，也故意拉高了嗓门。但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好，便在哪儿“你、你、你”的你了的半天。不过这对于那个监视我们的人来说，我此时的状况应该是气得无言以对，但事实上我是急得无言以对。

　　彦博走到我们中间，表现出一副维护灵澈的样子。于是徐府院落的某一墙角里，我们在那人面前上演了一出动人而纠结的三角恋情景剧。其实如果唐笑也在的话，我们还可以上演更为曲折离奇的四角恋。不过三角恋也挺好，比较简单，方便我发挥。

　　善良柔和的彦博首次反串负心汉陈世美一角，可爱无敌、青春无敌的我实力挑战了秦香莲这一苦命形象，最后灵澈本色出演美丽高贵的公主。

　　大致情节就是我死命地抱着陈世美的大腿哭个不停，反反复复地说着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对我？……呜呜呜……”

　　“……”

　　“你说过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呜呜呜……你说过的……呜呜呜……”

　　“……”

　　不过我的演技还没有发挥到高潮的时候，陈世美就突然蹲下身来扶起了我，说道：“继月，你不要再哭了！”

　　我没敢立马就乐呵呵的，我想我的陈世美是不是改变了传统套路，想换个方法推动剧情的发展。他现在扶起我，是不是为了让公主方便扇我两个耳光。如果是的话，一定要轻一点啊！所以我立马作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希望这样一来灵澈会心痛得不忍心打。

　　灵澈没有动静，然后彦博有了动静，他伸过手来，拨了拨我脸上的泪水……

　　良久，他说：“继月，你还是快点走吧，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随即东张西望了一番，灵澈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你放心，刚才那人已经被你哭走了！”

　　我这才舒了口气，然后说道：“不会有事的，我和义父已经见过面了！我们……”

　　“我知道，今天一早师父已经和我说了！”

　　“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什么？”

　　“唐简心思缜密，骗他一时还行，长期下去，他一定会察觉的！”

　　“他哪有那么精明？”

　　“他有！”灵澈很坚定地说道：“唐简，他不止精明，他用毒的手段更是高明！……我想，整个唐门能高出他一筹的就只有你的父亲唐溶了。”

　　说到唐溶，我原本兴奋的情绪一下低落了很多，彦博注意到了我的变化，随即说：“你放心，唐简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你爹，他不会让他有事的！”

　　我呆呆地望着彦博，眼眶还没干的泪水濡湿了浓密的睫毛。

　　彦博情不自禁地把我揽在了怀里（注意，真的是情不自禁），所以灵澈义不容辞地站到了一边。在线人和放哨者间，灵澈衔接得很好，不同身份之间的转换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彦博……”

　　“嗯？”

　　“等这件事解决了，咱们就回无忧山吧！”

　　“好！”

　　“彦博……”

　　“嗯？”

　　“到时候你主内又主外好不好，我负责玩？”

　　彦博轻笑了一声，说道：“好！”

　　“彦博……”

　　“你说！”

　　“到时候我们在无忧山种满山的桃树，好不好？”

　　“好！”

　　“彦博……”

　　“你说！”

　　“……嗯，我暂时就想了这多么多，改天我想好了再给你说！”

　　“好！”

　　在目睹了我和彦博的悱恻缠绵之后，灵澈显得有些尴尬，只得时不时地东张西望。良久，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了过来。

　　“我有点事要给你们说！”

　　彦博松开了我，我们彼此意犹未尽地看着对方。

　　“唐简上午跟我说了，要对继月下手！”

　　“什么意思？”彦博一脸紧张的样子，问道：“他想要怎样？”

　　“唐简说，要对继月下迷魂散！”

　　“迷魂散？会怎么样啊？”我有些好奇地问。

　　“唐简之前就是让我给彦博下这个药，好迷失彦博的心智，只听命于我和他！”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被下了这个药，就会什么都不记得？”

　　“也不是。他只会让你记得该记得的东西。此外，如果唐简他有需要就能够让你暂时失去理智，被他操作着去做任何事！”

　　“任何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问道：“他对彦博使这个手段究竟是想让彦博做什么啊？”

　　灵澈看了看彦博，没有说话。

　　“他想让我杀你！”

　　我很惊讶，比之前义父告诉我真相时还要惊讶。

　　“你不说他想用我去救唐溶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杀我？”

　　“因为他知道，唐溶是绝不会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的。”

　　“……彦博，我不是太明白……”

　　“唐简他想控制我，由我刺伤你，在此之前他会让灵澈在我剑上涂上毒药。”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灵澈接着说：“那倒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在它进入血液之后，会迅速使血液变冷。紧接着人会昏迷，呼吸若有若无，看上去很容易被人误会此人已经身亡！”

　　“他会让所有人觉得是我杀了你，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昏迷的你去救唐溶！等到唐溶恢复之后，他会让唐溶知道，是我杀了你！”

　　“……然后，唐溶又来杀你，对不对？……这个唐简……他怎么这么恶毒！”

　　“所以，继月，你还是走吧，这里太危险！”

　　“可是不对啊，你根本没有理由会杀我！这一点唐溶肯定会想到的！”

　　“唐简已经想好了！”灵澈和缓地道出了这句话，接着说道：“他要安排我和彦博结婚，服了迷魂散的你在他的控制下会变得更加冲动。你对我的憎恨，在迷魂散的作用下会变本加厉。接着你会对我行凶，最后，彦博会因为保护我而错手伤到你！”

　　我听得头皮都发麻了，良久说道：“可是正常的我再怎么凶恶也不至于杀人吧！谁信啊？这话在唐溶那儿也说不清啊！”

　　“唐笑！”灵澈很坚定地说：“唐笑他会相信！”

　　“你什么意思啊？”

　　“唐简控制你之后，会让你在唐笑面前表现出对我的愤恨。”

　　我有点无言以对，感情唐笑成了我最好的意图犯罪的见证人？

　　“对了，唐简不是告诉唐笑要用彦博的命换唐溶的命吗？如果最后变成我死了，再由唐溶杀了彦博，他不会觉得奇怪？”

　　“他会。不过在他察觉之前，唐简就会对他下手！”

　　我越听越不可思议，我说：“唐笑可是他弟弟啊？他用得着为了瞒唐溶而杀自己的弟弟吗？”

　　“继月，可能你不知道……唐笑并不是唐家人！”

　　我呆呆地看了他们俩半天，随之笑着说：“灵澈你知道的事可真不少啊！”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秘密，大凡了解唐家的人都知道，唐笑只是唐沣收养的孩子……唐笑也知道，不然，他不会……”

　　“不会什么？”我疑惑地看着灵澈，她看了看彦博接着说：“不然他就不会那么理直气壮地喜欢你了！”

　　我发誓，我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堂哥是不能和堂妹在一起的。一直以来都知道有一种特别受大众欢迎的婚姻形式——表亲，就是表哥与表妹结婚。我想既然表哥和表妹都可以结婚，堂哥和堂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继月……”彦博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什么啊？”

　　“你没事吧？”

　　“没啊，你继续说！说说要怎么办？”

　　“你听话，快点离开徐府！”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彦博皱了皱眉，说道：“我们原本是希望可以在他对你下手之前找到唐溶，告诉他真相。可是而今主动权在唐简手上，我变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加之他迫不及待地要对你下手，我们可能来不及应对了。所以我想，继月你还是先离开徐府！我们留下来找唐溶！”

　　“这怎么行，我走了，唐简不就没办法实行他的计划……”

　　“我们本来就是不要他实行他的计划！等你离开徐府，我们也会和他摊牌！”

　　“……不行，那样太危险。唐简手段那么厉害，随便什么毒都够杀你们好几次了。”

　　“继月……”彦博看着我，神色有些凝重，说道：“我们继续演下去迟早是会被唐简发觉的！所以，与其这么一直耗着，不如和他来直截了当的好。”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之前这么被唐简牵着鼻子走，也是因为没弄清事情的原委，而今什么都明白，还陪他唱什么戏？再说了，我们有义父这一强大的靠山，怕他做什么？

　　“要我走也行，不过你们得和我一起走！”

　　就在彦博疑虑的时候，外院传来了明晰的脚步声。我们纷纷提高了警惕，随后我听到唐笑高亢的声音：“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找了你们好久了！”

　　灵澈随即将彦博的手从我手中抽了出来，说道：“继月，你就不要再为难彦博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