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西蜀》华溪南

10、第十章：同根之生 义父的眼眶

　　不久玉筑带人送了很多东西过来，本来我只让她带一件衣服，谁知她竟叫人抱了一大摞来。我倒也没有辜负她的好意，试了一件又一件。

　　可能是试了太多的缘故，引起了我的审美疲劳，后来便随便裹了件上身。我对她说觉得很累想休息一下，她竟然一点都没怀疑，很干脆地离开了屋子。还让我好好休息，说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乐呵呵地点头说好，心里边却说，你还真当我是来做客的啊。

　　支开了玉筑之后，顺势拿了桌上的一些糕点揣在怀里。看似做好了所有准备之后便蹑手蹑足地推门溜了出去。屋外，是院子；院子外边又是院子；院子外边的院子又有房子……我晕乎乎地四处晃荡。

　　院子很大，偶尔也会遇到些人，不过随便躲在什么角落就可以避开。不过躲过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出不去。有好几次我都想直接跳出去，拦住那人问问究竟要怎么出去。

　　偶尔遇见一两个聊天的，我便偷偷摸摸地躲在一旁，希望可以打探到有利的军情。在好几个酱油瓶的对话中，我终于摸清自己此时的所在之地正是传说中的唐家堡。

　　他爸的，姓唐的果然是我的克星。唐溶算半个，唐笑算两个。

　　窜了半天，腿都软了，还不见出口，害得我都有打地道的冲动了。气恼之余，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起来。索性找了处繁茂的花丛，坐在其中吃起刚刚揣在怀里的点心来。

　　不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困，我看自己坐在其中，花木繁密的枝叶，加上硕大的花朵倒是可以把我遮得严严实实的，便安安心心地睡起觉来。我想等一会儿天黑了，应该会比较好走，想着心里就越加觉得安稳了。

　　“继月，继月……”朦胧中，我听到彦博在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我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彦博微微一笑。

　　“师兄，师兄……”我想去抓彦博的手，可是却给落了空，霎时彦博也不见了。我不由得哭了起来，哭喊着：“彦博，彦博，我是继月啊，我是继月……你快出来啊……”

　　恍惚中我又听到了彦博的声音，略带些惊诧“继月？”

　　浑然中，我觉得有人抱起了我，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继月，继月……”

　　我睁开双眼，没错还是彦博那眨巴眨巴的双眸。这次我没有去抓彦博，我怕又把他给弄没了。我说：“我知道这是在做梦，可是彦博，你可不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啊？我好想你，你快来救我吧。”

　　“继月，你醒醒，这不是梦。你看清楚点，我是彦博，我们来救你了。”

　　“不是梦？”我将信将疑地伸过手去，摸了摸彦博的脸，暖暖的。彦博冲我笑了笑，我一把抱住了彦博，哭着说：“彦博，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你就看不见继月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唐笑那个王八羔子给折腾死了……”还没等我要唆使彦博替我报仇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噩梦般的声音。

　　“喂，究竟是谁折腾谁啊？分明是你像只疯狗一样咬了我一口好不好，而今还要在这儿乱叫？我说你……”

　　“唐笑！”

　　我抬头一看，不止彦博，还要唐溶、唐笑、唐玉筑外加一些我不认识的人，此时就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我。我知道刚才正是唐溶叫住了唐笑，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唐笑竟然安静了下来。虽然脸上很是不满，却没有再像疯狗般乱叫了。

　　唐溶弯身扶起我，我依旧依偎在彦博怀里，不肯离开。可能是在地上睡了太久的缘故，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彦博把我抱得更紧了，我的身体也开始得瑟起来。

　　唐溶看着我，尽是怜悯的神色，他说：“肯定是遭了凉，这么凉的地面……”他有些哽咽的样子。

　　“大哥，这事确实是笑儿的错，弟妹在此向您说声对不起，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笑儿。”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人，我看见唐笑站在她身边，听见她这么说有些气恼。

　　唐溶看了看她，只道：“弟妹严重了。”继而转向我和彦博，道：“我们走！”

　　这时一个男子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他很瘦，面色也很是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说：“大伯，如今天色已晚，何不住一晚上明日再走？何况，这位继月姑娘看上去很虚弱，也不适宜赶路。”

　　唐溶一语不发，只见那男子向唐笑递了一个眼色。唐笑有些不乐意的样子，说：“大伯，若是因为小侄掳了你的人而不高兴，唐笑给您赔不是了。”

　　那男子又接着说：“大伯你就原谅唐笑吧。你也知道他只是因为想找苏姑娘过府一叙，又怕苏姑娘拒绝才会弄成这样的。他这也是无心之举，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

　　接着那个玉筑也凑了上来，拉着唐溶的衣袖，撒娇地说：“大伯，您就原谅二哥吧。其实二哥真没对继月做什么的，我可以……”

　　“够了，不要再说了。”唐笑这一句却是很有吸引众人的作用，他说：“别说我没对她做什么，就是我把她给怎么了又怎样？不就是是个丫鬟，大伯你用得着这般生气吗？”

　　你他爸的唐笑，你果然有种。

　　唐溶顿了一会儿，然后说：“继月她不是丫鬟，她是我的女儿。”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唐溶继而补充道：“她是我和瑶瑶的女儿。”

　　此话一出，那位中年妇人立马道：“原来如此，我就说继月看着怎么那么眼熟，这模样分明是像极了嫂嫂。”说着又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说：“原来竟是一家人。那么之前就全当是你们兄妹之间的小别扭，继月你这么乖巧，想是不会怪罪你二哥吧。”

　　算你狠，把我夸了一番之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大人小量的。再加上我看见唐笑脸都要绿了的样子，心里也很是痛快。

　　“原来是堂妹，如今我们唐家终于得以团聚，唐笑也算是歪打正着了。”想不到这家伙看上去病怏怏的，倒是很会说话。他接着说：“敢问继月妹妹，如今多少岁了？”他这声继月妹妹把我叫得浑身发麻，不禁觉得更冷了。

　　彦博搂着瑟瑟发抖的我，“师叔，继月像是很冷，我们还是先走吧！”

　　还是彦博体恤我，看我这面色发白，嘴唇发紫的样子，继续待下去肯定小命不保。无奈这些家伙，不断地拉家常完全没考虑到我此时的状况。难为我又要装得楚楚可怜的样子，硬是忍气吞声了半天。

　　这时那病怏怏的男子却递过了一件披风，说道：“大伯先给继月妹妹披上吧，这是我刚才叫人拿来的。”你他爸的，我分明看见那披风已经在你手里握了半天。要不是我现在冷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一定要狠狠地踹你两脚，顺便抢过披风。

　　唐溶将披风披在我身上，像是回到了昨夜，他看着我，横抱起我，说：“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

　　走到唐笑面前，唐溶停下了脚步，说：“唐笑，有空就到苏园来玩，青儿说想见你！”

　　我看见唐笑眸子一亮，却又立刻压制了下去，冷漠地说：“看情况吧！再说，大伯一时半会儿怕也是不想见到我。”

　　“那你看着办吧，过几天青儿要出一次远门。”

　　“出远门？去哪儿啊？”

　　“不知道，你要是有空赶得上来苏园就自己问问她吧！”

　　我看着唐笑又急又要假装“矜持”的样子，比我之前还落魄，心里又有了小小的平衡。他本想继续追问，唐溶却已抱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彦博跟在后边，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我微微一笑。

　　离开唐家，我一眼看到的就是义父，他匆忙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没事儿吧？”

　　我拼命的点头，委屈的泪水却不停地溢出。义父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说：“没事儿就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