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陷落》夕言曦语

20、第十九章节

　　陆星澜打算把这份资料带回去，她侧头看了眼一直在沉默的卡尔，叹了口气，问：“这些事你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卡尔道，“我凑巧有事外出，所以没赶上时间救你们。对不起。”
　　陆星澜笑了笑，道：“你说什么对不起啊。真是……”
　　卡尔看上去很遗憾的样子，或许不只是遗憾吧，陆星澜很少在他脸上看见其他的表情，他多数时间都是板着脸，要么是盛气凌人的样子，好像谁也不在意。
　　“好吧，我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去，好给那个委托人交差。”陆星澜笑道，“出去之后我要会会他。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他把我坑惨了。”
　　卡尔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们正要往回走，耳边突然“哐啷”地响起实验仪器被撞倒的声音。
　　他们同时看向更内部的实验区。
　　“卡尔……里面……”
　　“不管它，快走。”
　　话音一落，隔着两个区域的门被撞开，一个全是散发着血腥味的怪物冲了过来，陆星澜赶忙回头要离开，但还没动一步就愣住了。
　　“卡尔，这里，和我们来的时候不一样吧？”
　　卡尔闻声四周看了一眼，道：“莉丝的幻境。”
　　“这下麻烦了。”陆星澜抽出匕/首“红月”，紧张地看着慢慢靠近的怪物。
　　“看他的身上，穿着的是实验室的制服。”卡尔道。
　　“你有什么计划？”
　　“它可能还没有要攻击的准备，见机行事吧，别死就行。”
　　“……”
　　“绕过它去里面吧，找一下突破口，把幻境打碎。莉丝喜欢折磨幻境里的猎物，所以要找到打破幻境的方法或许比较难。”卡尔轻声给陆星澜分析道。
　　“你还挺熟练。”
　　“小心！”
　　此言一出，陆星澜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握着红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卡尔应该是察觉出了怪物的动作，在它还没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枪开过去。
　　“走。”他拉着陆星澜跑进实验区，怪物就马上从他们身后扑过来，陆星澜转头就是一刀，红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锋利，瞬间就刺穿了它的咽喉，她甚至敏感地察觉到匕首刺碎了骨骼。
　　怪物软绵绵地趴下了，身体还在不断抽搐，地上流了一大量的黑血。
　　陆星澜仍不住退后几步。
　　“觉醒之后你的感官会更加敏感。”
　　“这也太敏感了吧？我甚至连刺裂骨头的感觉都有。”
　　“放心，我认识的人里有特殊系异能者，感官更敏感。”卡尔突然抬手，手指轻轻抹掉了她脸上溅到的血迹，问道：“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种……双手沾上鲜血的感觉，很舒服吧？”
　　“……”陆星澜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点凉飕飕的，忍住不颤抖地说道，“你变态啊？”怎么突然这么阴森。
　　“是有一点了，”卡尔道。好家伙，还有闲情逸致和她开这种玩笑，陆星澜白了他一眼。
　　“你慢慢习惯吧，”卡尔道，“我们异能者多多少少有点神经质，陆星澜，你得想好，这是一个踏进去就无法出来的泥潭。”
　　他们边走边说着。
　　“泥潭吗？”陆星澜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办法的，不是你把我拉下去的吗？你可得负责到底哈。”
　　“抱歉，没经你同意，就给你喝了那玩意儿。”
　　“卡尔，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是个混蛋。”
　　“……离开之后，去见一见哈里森吧，允许你揍他，我也想揍。”
　　“话说回来，那个哈里森，他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吧？为什么还要我们来这里送死。”
　　变异者的嘶吼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卡尔抬起枪就精准无误地射中了它的脑壳。
　　“他不是让我们来送死，是让你来送死，他对你有敌意。”
　　“所以我哪里惹到他了？”陆星澜拿刀尖挑了挑那只倒在地上的变异者，一刀下去给它最后一击。
　　“你没有，哈里森比较偏激，还有点……偏爱。”
　　陆星澜沉默了一下，疑惑道：“你跟我在这儿扯犊子？偏爱是什么鬼？”
　　“如果你有幸见到克里斯和他站在一块儿，就知道了。”
　　“为什么？他们是好朋友吗？这么想也对，曾经都是战友，谁也不想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吧。”
　　“没那么简单的。”卡尔道，转而又严肃起来：“等等，你先别动。”他抬手拦住了陆星澜的路。
　　“什么来了？”陆星澜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已经暂时摆脱了不安焦躁的情绪。
　　“莉丝。”
　　幻境突然变得虚无，所有东西都在消失，就只剩下窒息的黑暗，在黑暗中，一个身影模糊地站在他们前面，陆星澜已经厌烦了她了。
　　“莉丝，你有完没完？”
　　“受不了了？这还不是我的真本事呢。”
　　“我知道，你别激动好吗？放我们出去，我带你回去。”
　　“哦？”莉丝语调上扬，看样子提起了一点兴趣。“回哪儿？”
　　“学院，家。”
　　“异能者的学院？你管那个压抑天性的地方叫家？不过也对，毕竟你离不开哈里森他们。”
　　“你不回去也行，我不喜欢逼人，但你好歹让她回去。”卡尔说着看了一眼陆星澜。
　　“说实话，如果能把她困在幻境里等克里斯过来研制疫苗，这个选择也不错。”
　　耳边传来一阵空虚的笑声。
　　卡尔愣了一下，
　　“克里斯听说这小丫头回这里了，正在来的路上。”
　　这下更麻烦了。
　　卡尔蹙眉，现在是幻境的虚无状态，不能让陆星澜乱跑，但虚无里是没有方向的，也没有终点，只有莉丝是打开虚无的关键。
　　“卡尔？”
　　“你别怕，不会让你死的。”卡尔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待会儿，红月交给我。”
　　“诶？”
　　卡尔拉起陆星澜提着红月的手，虚无里声音会变得很小，所以他用力提高了声音：“我把她带给你们，你们能让她回来吗？”
　　诶？！陆星澜心里像地震了一样，晃荡了一瞬。
　　“哈里森和我的本意也是解决这件事，你们能保证她会活着回来的吧？”
　　“能啊。”莉丝道，“那你带她过来？”
　　“行。”
　　他感觉陆星澜在发抖，便道：“你觉得我会把你交出去？”
　　“你当然不会，但我就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别怕，趁现在，和你说些话。”
　　“嗯。”
　　“我不会死，所以别担心。待会儿你就往反方向跑，莉丝死后，虚无自然会破掉。”他握着陆星澜的右手，感觉她把手里的红月握地更近了一点，便道，“别那么宝贝你的红月，它会回到你身边的。”
　　“那你呢？”
　　“我也会。陆星澜，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一直跟着你，好不好？”
　　“这算是表白吗？”陆星澜勉强笑了一下，这个处境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们正在靠近莉丝。
　　“嗯，未来还有好久好久，我陪你，好不好？”
　　“……等你活着来见我的时候再说吧。”
　　卡尔默默地笑了，五年了，过得真快，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呢。
　　他们一路无言地走到莉丝面前，此时的她已经没有蛇尾了，这倒让陆星澜吃了一惊。
　　卡尔倒不惊讶，毕竟他知道莉丝的蛇尾是幻境里造出来的，而虚无是她最本真的地方。
　　“卡尔，你还真舍得。”
　　“是……”
　　话音刚落，他感觉陆星澜的手松动了一下，卡尔立刻接住陆星澜手里的红月，冲向莉丝，刀尖指向她的心脏，只是一瞬间，便刺入她的体内。
　　与此同时，长剑也没入他的心脏。
　　“跑！”
　　陆星澜真的很害怕，但想到卡尔答应会回来的，也就稍微好了一些，往反方向跑去。
　　“你当我是傻子看不出你在演我？”莉丝笑了笑，“我们家可不缺长剑，虚无里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咳……可你还是选择相信这种……拙劣的演技。果然，虚无里的你，还是以前的你。”
　　“卡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多珍视她？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抛开命运生命和指责去用心守护的人，你怎么可能忍心放手？”
　　“呵……还是你懂我一点。”卡尔温和地笑了一下。
　　卡尔拔出红月，也拔出身上的长剑。转眼间，他又将红月刺入莉丝的上腹，毫不留情，比上一次很更用力。
　　上一秒，他还在笑着和她说话，这一秒，笑容里参杂了阴冷，像精神分裂了一样，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几近癫狂。
　　“卡尔！你知道虚无里伤我是无用功。”
　　“不是哟。”卡尔阴森地笑道，“会对你的精神造成损伤的吧？虽然说虚无里没有你的实体，但好歹这是你的意识。”
　　“你果然疯了。”莉丝看着他阴冷的笑容，“老师说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也不是没有道理。”
　　“莉丝，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是疯子。”又一刀下去，这次正中胸腔，莉丝倒在虚无里，看到卡尔心口上的伤，他就像没有知觉一样，无视了钻心的疼痛。
　　是什么，让他疯成这样？他以前都能克制住的。
　　“我们都是疯子，不是吗？”卡尔在她耳边幽幽地说。
　　“呵，这些伤对你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哦。”
　　“是吗？那就有趣了。莉丝，打开虚无，让她出去。”他抽出红月，漠然地看着满地的鲜血，道，“从来没有人能这样伤害她，你是第一个。”
　　莉丝茫然了一瞬，她也明白了什么，自己两百年都没让这个人动一点心，而那个只和他在一起五年的小丫头，居然这么轻易的，让这比冰还冷的人动了情。
　　“都说有了女人的男人是很恐怖的，果真如此。”莉丝苦笑道。
　　虚无渐渐退去，现实中的地下室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无力感蔓延四肢，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伤口带来的疼痛，实现也逐渐模糊。
　　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陆星澜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莉丝也不知去向。
　　莉丝.艾琳特啊……卡尔也把她当成家人的，可如今，都变了。
　　“真想全部毁掉……”卡尔说道，凄凉地笑了一下，他有一个毛病，如果他一直珍视的东西已经不是本来的那个了，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他想坐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哦，他又要死了，这次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活过来。